他们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星炬学院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白色的主楼、错落的穹顶、爬满常春藤的老图书馆墙面,和爱弥斯记忆中一模一样。
她跳下船头,在码头上站定,看着眼前那片熟悉的建筑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侧过头,对着正系缆绳的他说了一句:“……我回来过很多次。但没有哪一次是带人回来的。”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她身边站着的姿态本身就像是一句回答。
守岸人站在石板地面上,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不是因为地面不稳,是在感受这片土地下流动的那道她熟悉的频率。
“……泰提斯的子网络在这里。和黑海岸用的是同一套底层协议。”她抬起头,目光望向主楼某个方向,“终端在那边。”
爱弥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要去看看吗。”
永久地址
守岸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想看看。不会太久。”
她说完,又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我可以离开一下吗”——然后她转身朝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要去哪里”的确信。
浅蓝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泛着荧光,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主楼入口的阴影里。
码头上剩下他们两个人。
爱弥斯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守岸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她努力藏住的、不在意的语气:“……她一个人去没问题吧。她又不认识路。”
“她能感知到终端的频率——不会迷路。”
“……也是。”她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那——我们——”
“你想先去哪里。”
她想了想。“……训练场。我想看看还在不在。”
她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脸上读到什么。“……你先去吧。我在学院里走走。好久没回来了——想看看变了多少。”
爱弥斯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追问,没有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她特有的、故作随意的语气说:“——行。那我去了。你别走太远——等会儿还要一起去食堂吃晚饭。这家的红烧肉还不错——以前吃过的,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转身,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你要是遇到什么人的话——回来告诉我。”
她说完就走了。
没有等他回答。
她脚步很快,像是在用速度掩盖那句“回来告诉我”里藏着的、她没有完全说出口的意思——我不问你,但我什么都知道。
你回来之后,自己说。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方向的拐角处,午后的阳光洒落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学院广场上。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朝着天文台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向什么。
他只是知道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而那个人——她已经在楼梯口站了很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不会推开那扇门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来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天文台观测平台的楼梯口了。
她站在那道半掩的门前,一只手悬在门把手上方——没有握住,只是悬在那里,像一只失去了导航信号的飞鸟在寒流中短暂地盘旋。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站了多久。
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一生中所有犹豫的总和。
然后她推开了门。
他站在那台巨大的望远镜旁边,背对着她,正抬头望着透过穹顶天窗露出的一片午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