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枕头翻了个面,脸埋进凉的那一侧。
外面的走廊里,挂钟敲了十二点半。
周三过了。
周六还有一次。
周六他会关灯,正面位,在上面。
她会把脸埋进枕头边缘,会攥枕套,会说还行。
何嘉远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重新背诵那个网址。交换岛,注册,点击确认时需要上传夫妻双方持证合照。
他还没有给沈悦看。
还没有。
……
周五晚上下雨。
何嘉远从工地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衬衫贴在背上,雨水和汗水的混合物,发酸。他在玄关脱了鞋,鞋头朝外摆好。
沈悦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iPad。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把眉毛的弧度描成淡蓝色。
“有吃的吗?”
“厨房。番茄炒蛋。”
何嘉远热了饭菜,端到茶几上。沈悦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iPad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
“在看什么?”
“作业。美术课的学生作业。”她点击屏幕,放大一张水彩,眯着眼看了几秒,“这张构图歪了。”
何嘉远咬着筷子凑过去看。
屏幕上确实是一张水彩,一个青花瓷瓶和两个苹果。
但他看见的不是水彩。
他看见的是iPad底部Dock栏里那个浏览器的图标。
和旁边那个备忘录图标。
“怎么了?”沈悦抬头。
“没事。”
他扒完最后两口饭,去厨房洗碗。水流声里,他听见沈悦合上iPad的保护套。磁吸扣啪地弹上。
“何嘉远。”
他关了水龙头。
沈悦站在厨房门口。灰色睡裙,头发干的,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她手里没有iPad。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盯着碗看了快一分钟。”
何嘉远低头。手上那只碗已经洗了三遍了。碗底的釉面被钢丝球刷出细密的划痕,在灯下反着哑光。
他把碗放进沥水架。
“工地上有点麻烦。”他说,“材料商那边交货延期了,甲方在催进度。”
沈悦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左肩,那块烫疤的位置。他没穿上衣,只穿着背心,肩带刚好盖不住那圈深色的凸起。
“那你周六还去我妈那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