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天晚上,考试前一天。
我在宿舍里把笔芯、准考证和计算器整理好,摆在确认能一眼看到的位置。
这几天天气开始转凉,窗户外面有风吹进来,带进来一点泥土清新的味道。
视频通话。
是妈妈打来的。
画面亮起来,妈妈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靠在沙发上,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电视开着但音量很低,荧幕上的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脸上。
头发散在肩上,比平时凌乱一些,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和太阳穴上。
脸上出了一层薄汗,眼角嘴角有些湿润,在电视荧幕的反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呼吸有点快,像是刚做完运动还没缓过来。
她化了妆。
不浓,但看得出来涂了口红,但这个颜色在她脸上已经很少见了——她平时很少涂口红,偶尔用了也是浅浅的透明唇彩。
口红涂得不太整齐,唇线边缘有一点微微晕开的痕迹,上唇的嘴角外侧多出了一道细细的红痕,像是被什么蹭花了。
而且她的嘴角沾着一根头发。
弯曲的,细看能看到微微的弧度,贴在她嘴角湿润的皮肤上。
我看着那根头发,很短,长度大概只有两三厘米,弯弯地粘在口红的边缘。
“洛洛——能听见吗——”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哈气声,像是一边喘气一边说话。
“能听见,妈你脸上有根头发。”
“啊?”她抬起手在脸颊上摸了一下,没摸到。
“嘴角。”
她的手指在嘴角边顿了顿,然后准确地找到了那根头发的位置,用指甲掐住,看了一眼,丢到镜头外面去了。
“好了好了,妈妈刚才打扫卫生,可能沾上了。”
“你出汗了都,累了吧。”
“嗯……刚收拾了一下屋子,活动了一下。”
“你涂口红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的时候嘴角的红痕被撑开了一点点。
“妈妈心血来潮嘛,好看吗?”
“还行。”
“还行是什么——”她笑了一声,声音带着鼻音,软软地拖长了尾调。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调整坐姿,但动完之后的起伏并没有停下来。
幅度非常小,小到我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但这种轻微上下起伏一直在持续。
“明天考试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笔带够了吗?准考证别弄丢了。”
“都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