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档案盒重新盖好,抱着它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忽然转过半个身子,猫耳也跟着一齐转了回来。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既像正经的秘书舰在下达正式的申请,又像她在床上枕着他胳膊时那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有的撒娇。
“然后你要请我喝咖啡。因为今天中午这顿是我跑的腿,明天就该你请了。秘书舰帮指挥官跑腿是职责,指挥官请秘书舰喝咖啡也是职责——没写在条例里,但我今天写了一条补进去。新的港区管理条例第四章第十八条。回头你自己去更新。”
说完她就走了,留给指挥官一个背影和轻轻晃动的马尾,以及桌上那杯重新倒满的热乌龙茶——她刚才收拾餐盘的时候顺便帮他又倒了一杯。
茶还是热的,杯沿上多了一层新的水汽。
……
会议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下午的金黄变成了傍晚的灰蓝。
樱花树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粉色影子,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抖开了一匹粉色的绸缎。
长风把最后一份会议纪要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她今天下午的会开得很辛苦——不是因为会议内容有多复杂,而是因为指挥官真的听了她的话,整个会议期间一共只看了她两眼。
但这两眼都精准地落在最要命的时刻:第一次是在她站起来分发材料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她后腰掠过,刚好停在她裙摆和长筒袜之间那一小截裸露的皮肤上,停了大概一秒半,但那一秒半里长风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材料撒在第三舰队旗舰的桌上。
第二次是在她做会议记录的时候,他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那个眼神让她把“炮击协同方案”写成了“炮击协从方案”,写错了字,被她用修正液涂掉重写,修正液的白色痕迹在会议纪要上留了一块小小的疤。
散会之后她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到指挥官桌前,把文件夹往他桌上一搁,用一种公事公办但明显带着控诉的语气说:“指挥官,你今天看了我两次。第一次在第三舰队旗舰面前,第二次在我写纪要的时候。第一次害我差点撒了材料,第二次害我写了错字。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少看我几眼。你明明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算了,”长风叹了口气,把文件夹重新拿起来抱在胸前,嘴角却藏不住那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反正今天的会已经开完了。接下来是新兵训练营的结业仪式,六点半,你的致辞稿在我这里,我已经帮你改过了第三段和第五段,加了一句关于‘舰船与指挥官的信任关系’的句子,你到时候照着念就行,不用脱稿,这种场合脱稿反而显得不够庄重。”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致辞稿放在他面前,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五点四十七分,离结业仪式还有四十三分钟。你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或者把青叶下午发过来的那篇《舰桥的午后阳光》初稿看了——她刚才散会的时候塞给我的,说请你提修改意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放在致辞稿旁边。
稿纸的抬头印着港区内部刊物的标志,青叶的字迹密密麻麻,行间距极小,像是怕浪费纸张似的。
但她在稿纸的右上角用粉色荧光笔画了一个小星星,旁边写了一行字:“给指挥官和秘书舰——请多关照?”。
长风看到那个星星的时候,猫耳抖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稿纸转了个方向,让那个星星朝着指挥官。
“我去给你泡咖啡。你要什么口味?”
“黑咖啡。”
“不加糖?你确定?上次你喝了一口黑咖啡说苦得像火药渣。”
“那是上次。今天不加。”
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在舰桥走廊尽头,她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是下午有人用过的残留气息。
她打开柜子拿出指挥官专用的马克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港区的徽章,杯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上次她不小心磕在水池边上磕出来的。
她用这个杯子的次数比指挥官自己用的次数还多,因为她总是在帮他泡咖啡。
她磨豆子、烧水、滤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在最后一步——把咖啡倒进杯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她打开调料柜,看着那罐白砂糖,手指悬在罐子上方停了五秒,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他说不加糖,”她自言自语,“那就不加。”
她把黑咖啡端回舰桥,放在指挥官桌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加了两勺糖,奶精也是正常量——然后端着杯子站在指挥官的椅子后面,安静地等他用他的方式打发掉这四十分钟。
时间在舰桥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