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意。”她喊了一声,声音很平。
周书意从门后走出来,手扶着栏杆,一步一步下楼梯。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脚上是一双粉色的小皮鞋。
这是苏婉今天早上给她穿的,还夸她像个小公主。
现在公主走到王后面前,王后却说——
“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你要听爸爸的话。”
这不是疑问句,不是商量,甚至算不上告别。这是一个通知,一个判决。
周书意站在楼梯最后一阶,仰头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已经能读懂很多成人读不懂的东西。
比如父亲眼里的如释重负,比如母亲眼里的如释重负。
是的,如释重负。
他们都为终于可以结束这段婚姻而感到轻松。
而她,周书意,是这段婚姻里唯一多余的东西。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是因为我不是男孩子吗?”
空气凝固了。
苏婉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她只是抿紧了唇,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没有关。
春夜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雨水的气息,冷得周书意打了一个哆嗦。
她走到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下,那个身影越走越远,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周明远终于站起来,走到女儿身后,大手按在她脑袋上。那只手很重,带着烟味和酒精的味道。
“进去吧。”他说,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烦躁,“别在门口站着,让人看笑话。”
周书意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回屋里,路过客厅时,她看见地上那只摔碎的花瓶。
碎片散了一地,青花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片。
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瓷片上,像绽开的红梅。
周明远看见,皱了皱眉:“小孩子别碰那些,扎到手了。”
他没有过来。
周书意把碎片放下,看着手指上的血珠。她不觉得疼。或者说,疼痛的感觉被另一种更强烈的、她词汇还无法描述的情绪覆盖了。
她站起来,慢慢走上楼梯。
经过主卧时,门开着。里面一片狼藉,衣柜的门大敞,一半的衣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几瓶滚落在地,香水和乳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母亲常用的那款香水味,白麝香和茉莉,甜腻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