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时间,足够一个孩子学会很多东西。
比如说话,比如走路,比如——如何系统地、有步骤地、不动声色地占有另一个人的全部世界。
林薇给周瑾阳请了最好的早教老师,买了最贵的益智玩具,安排了一周七天的课程表。
钢琴、绘画、英语、游泳——孩子,日程排得比一个上市公司CEO还满。
周明远对此非常满意。
“我儿子就是要赢在起跑线上。”他对朋友炫耀,“我们家瑾阳,能背二十首唐诗,英文单词能说一百多个。将来肯定是哈佛牛津的料。”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除了周书意。
她觉得这很好。太好了。
因为周瑾阳的日程越满,他就越累,越累就越需要安慰。
而当他累得趴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时候,谁会第一个走过去?
不是林薇。林薇在美容院,在牌桌上,在和各种贵妇人周旋的饭局上。
不是周明远。周明远在公司,在应酬,在和各种生意伙伴推杯换盏。
只有她。
周书意。
她算准了每一分钟。
每天下午四点,周瑾阳被司机从早教班接回来。
他会在车上睡着,小小的身子歪在儿童座椅里,书包带子勒着肩膀,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今天在绘画课上,老师说他的太阳画得不够圆。
四点十五分,车到家门口。司机把他叫醒,他迷迷糊糊地下车,书包歪歪扭扭地挂在背上,走路都在晃。
四点二十分,他进家门。
而周书意,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玄关。
“弟弟,回来啦?”
她会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卸下来,用湿毛巾擦他的脸和手,然后把他抱到沙发上。
三十斤出头,十几岁的她抱起来已经不算吃力了。
她会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然后轻轻拍他的背。
“累了吧?睡一会儿。姐姐在这儿呢。”
周瑾阳会闭上眼睛,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有时候他会说梦话,含糊不清的,但周书意听得很清楚。
“姐姐……不要走……”
周书意低头,看着他那张小小的、疲倦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嘴微微嘟起,像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姐姐不走。”她轻声说,“姐姐永远都在。”
然后她会拿起手机,拍下他睡觉的样子。
不是为了留念,是为了以后。
等有一天,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证明“只有我真心对你好”的时候,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你看,你在外面受了委屈,谁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