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低头看自己时耳廓变红的颜色。
那个红色不是均匀的。
是从耳垂开始往上的时候有一个明显的深浅分层,耳垂最红,往上逐渐变浅,到耳廓顶部又开始加深。
那个颜色不是害羞的红,也不完全是尴尬的红。
是更复杂的东西,是一种被人看到但没办法收回那一刻的失控。
他翻了个身。手肘离墙板差三厘米,他在碰到之前停住了。
凌晨十二点半。陈述还没睡着。
他听到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往洗手间去了。水龙头开了,水流声很轻,不是洗脸,是接水。水龙头关了。然后脚步声往回走。
在他门口停了。
停了大概五秒。比上次长。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白色纸片擦过木地板的摩擦声很轻,但在凌晨十二点半的走廊里,这个声音足以让陈述屏住呼吸。
脚步声回了隔壁。门关上了。没有落锁。
陈述等脚步声停止之后起来,弯腰捡起纸条。打开手机屏幕。
字迹和上次一样小,压在本子的格线上。但这次的笔画比上次用力,纸的背面能看到字的凸痕。
“我知道你看到了。别假装没看到。也别问。”
陈述看了很久。
不是在想怎么回,是在想她写这张纸条时坐在哪里。
床上。
膝盖上摊着那个蓝色笔记本。
写完之后犹豫了多久才站起来开门。
站在他门口时手里攥着这张纸条,拇指是不是又在纸的边缘弄出了倒刺。
塞进去之前是不是又看了一遍。
他把这张纸条也折好,放进抽屉。压在上一张上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也没预料到的事。
他撕了一张便签纸,从书桌上拿了支笔,写了两个字。
拉开房门,走廊全黑,她的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把便签纸从她门缝底下塞进去,回了房间。
他在纸条上写的是:
“不问了。”
第二天早上。
陈述拉开房门时走廊里已经有光。
早饭桌上,林知意坐在他对面。
头发扎起来了,脖子右侧的小痣完整地露在晨光里。
她的牛奶杯旁边放着一张折好的便签纸。
不是他昨晚塞的那张。那张被她还回来了。压在牛奶杯下面,折法和他昨晚一样。
他拿起便签纸,打开。
在他写的“不问了”下面,她加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