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蔬菜区停下来拿青菜。
挑菜的手法很熟练,把青菜翻过来看根部有没有烂,手指沿着叶脉摸了一遍,把两棵放回去,拿了另一棵。
放进购物车时菜叶上的水珠甩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没擦。
“你经常买菜。”陈述说。
“我妈上班忙。”
鸡蛋区。她拿起一盒鸡蛋,打开盒盖,用手指逐个转了一下每颗鸡蛋。转到第三颗时顿了顿,把那颗拿出来对着光看,放回去,换了旁边一盒。
“那盒怎么了。”
“针眼。有些超市会往鸡蛋里注水。注过的蛋壳上有很细的针孔,对着光能看到。”她把换好的鸡蛋放进购物车,盖上盒盖。
“我爸教我的。他以前开过餐馆。”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到父亲,用的是陈述句,不是控诉。
陈述没追问。
他推着车跟在她后面,看着她在干货区拿了一包保鲜袋,又在调味品区拿了生抽和姜。
姜是挑的老姜,她掰开很小的一个角闻了闻。
牛奶区在超市最里面。冷柜的压缩机嗡嗡低鸣,玻璃门上结了一层薄霜。她站在冷柜前扫了一遍货架,伸手去拿最上面一排的纯牛奶。
陈述也伸手了。
两个人的指尖在纸盒侧面碰到。
她的手指还是和第一天一样干,指尖偏凉。
纸盒刚从冷柜里拿出来,温度大概在四五度,盒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的食指碰到的位置挨着她的中指,接触面积大约一平方厘米,温度传导的路径很短,他感觉到她指尖的凉度在零点几秒内被自己的体温覆盖。
她先缩了回去。
“你拿。”他说。
“你拿吧。”
陈述把牛奶拿下来,放进购物车。纸盒上的水珠在购物车底部的铁网上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水印。
牛奶在购物车里,两个人都没再碰它。
推车继续走。左前轮还在偏,这次偏的方向让购物车撞上了货架的边缘。陈述用力掰正,金属车架震了一下,牛奶盒晃了晃。
“我来推。”林知意说。
“不用。”
“你那轮子有问题。”
她从他手里接过购物车把手。
两个人的手没有碰到,但她接过把手时身体往他的方向倾了大约十厘米。
这个距离让他闻到了她头发里的栀子花味。
不是浴室里那种高浓度的、被蒸汽扩散过的。
是更淡的,是前一天晚上洗过、睡了一夜之后残留在发丝上的第三层香气。
她推着车往前走,右前轮在她手里不偏了。
陈述走在旁边,看着她的手腕在推车时微微翻转的角度。
手腕内侧那条很浅的白线还在,比昨天淡了一点。
“你推就不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