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杯子并排放在墙脚,粉色和蓝色,和洗手台上的距离差不多。
他把手腾出来之后放在了她的腰侧,没有往上走也没有往下走。
然后她做了一件陈述没有预料到的事。
她把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低下头,额头抵在他锁骨上。
呼吸打在他T恤领口露出的皮肤上,很热。
频率每分钟大概二十次,每一次呼出的气流都能让他锁骨上的皮肤感觉到温度和湿度。
锁骨上方的皮肤是他全身比较敏感的位置之一,他自己知道。
他低头。她的头发扎着,后颈完整地露在他面前。伤疤的最上端在T恤领口上方约一厘米。
“我这两天没睡着。”她的声音从他锁骨上传出来,有点闷。不是那种闷在被子里说话的模糊,是声波经过他胸骨传导后的低沉。
“我也是。”
“前天晚上。昨天。加起来闭眼的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的T恤上无意识地来回揉着布料边缘,不是攥了,是揉。
把布料揉成了皱褶再抚平再揉皱。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在想你为什么要走。”
陈述的喉结在她额头正上方动了。
“我跟你说了为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但我还是在想。”她抬起头,额头从他锁骨上移开,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眶不红。
但下眼睑上有一层很薄的、没有滑落的湿度,不是哭,是两晚没睡导致的泪膜不稳定。
“如果当时你没走。会发生什么。”
“会发生什么你知道。”
“我想听你说。”
陈述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大概两毫米。
隔着T恤,他摸到了她肋骨下方的腹肌绷了一下。
这个绷紧是她说“想听你说”时身体自动做的反应。
陈述把手指松开,拇指隔着T恤慢慢地、以毫米为单位地沿着她最下面那根浮肋的弧度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的意思不是挑逗,是他在想怎么回答。
“我们会在你的床上。我会把你T恤脱掉。我会像刚才在墙上那样碰你的后背,碰你的疤。我会从头到尾再摸一遍。然后我会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然后我会继续。然后你可能就不只是攥我手腕了。”
林知意的呼吸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频率变成每分钟大概二十四次,比刚才快了。
“你这样说。”她说。
“是你让我说的。”
“我知道。但你这样说。”她的手指把他的T恤攥得更紧了。
“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不走。为什么凌晨两点了你还在我房间里。我刚做完梦而且眼睛是红的,头发是乱的,被子踢在地上。”
“因为你需要我在。”
“那你又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需要我走。你自己说的。你说你也怕你不只是因为害怕才说可以。你谢我走。”
林知意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之后无处可躲的、被堵在嗓子眼的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