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上灵纹微微发光,映在他的掌心里。
四十年了。
四十年他在这座山上当杂役,从来没摸过这块令牌。
杂役没有令牌。
杂役不是合欢宗的人,只是合欢宗的东西,和柴刀、铁锅、扫帚一样,是消耗品。
现在他有一块令牌了。
他把令牌挂在腰间,去库房领了两套青色外门弟子服,换上其中一套。衣服有点大,但系紧腰带后勉强还算合身。他对着库房的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壮汉子,青衫束带,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牌。
不像是新入门的弟子,倒像是个在外头混了半辈子、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
周伏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皮肤是紧的,下巴是方的,眼角有细纹但不多。
他不像一个七十岁的人,也不像一个四十岁的人。
他像一块被重新锻造过的铁,烧掉了一层锈,露出底下的钢。
他转身走出库房。
阳光刺眼。
合欢宗的外门区域他走了四十年,闭着眼都知道每一条路。
但从今天开始他不能再走杂役走的路。
外门弟子有自己的路,不是碎石铺的小径,是青石板铺的大道。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药房方向走。
路上遇到几个外门弟子,有的对他点点头,有的看都不看一眼。
也有两个女弟子经过时多看了他两眼。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和外门弟子不一样。
太稳了。
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几乎不晃,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一种老练的重量。
这种稳重不是练出来的,是四十年干重活干出来的。搬酒、劈柴、挑水,每一件事都要求你把重心压得又低又稳。四十年下来,骨头都斜了。
药房在合欢宗东侧,是一片独立的院落。前院是炼丹和打坐的地方,中院是库房,后院是管事的住处和杂物房。
周伏推开后院的门。
三间杂物房并排,两间堆着药材,一间空着。
空的那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不好。
但周伏很满意。
他住了一辈子大通铺,头一回有自己的房间。
他把衣服放在床上,坐下来。
腰不疼。
以前每天这个时候腰疼得最厉害。
搬东西搬的,腰椎间盘突出一截,压着神经。
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试着往后仰了仰,腰骨清脆地响了一声,但不是痛的响法,是舒展的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