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伏在药房前院见到了韩素心。
她蹲在一排晒药架前面,手里捏着一根紫云草对着晨光看。
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叶片,把她的手指映成淡橙色。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细嫩,是常年捏药材、捣药碾、搓丹丸磨出来的那种修长有力。
“韩师姐。”周伏走过去,拱了拱手。
韩素心没回头。
“你就是新来那个?”
“是。周伏。”
她把紫云草放回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转身看他。
周伏之前在药房没见过她。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丹房里守炉,没出来。
现在面对面站着,他才看清她的长相。
三十出头的容貌,鹅蛋脸,眉眼偏淡,嘴唇薄而苍白,大概是常年待在丹房里少见日光的缘故。
她穿着一身灰蓝色的药师袍,腰间系着一根麻绳,浑身上下一件首饰都没有。
但她看人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直接的审视感。不是敌意,更像是验货。
“灵材辨识?”
“是。”
“跟谁学的?”
“自己摸索的。”周伏把昨天对马执事说的那套搬出来,“北境那边散修多,灵材交易乱,认不准就亏钱。被坑了几年就学会了。”
韩素心没再追问。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倒出十几颗晒干的种子在掌心里。
“看看。”
周伏拈起一颗。
种子比绿豆大一点,表面坑坑洼洼,颜色发灰,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腥味。
他用指甲刮了刮种皮,种皮很硬,刮下来的粉末是浅黄色的。
“苦乌子。三年左右的。没熟透就摘了,药性打七折。”
韩素心的眉毛动了动。
苦乌子和金脉草一样偏门。
金脉草至少还用在几种常见丹药里,苦乌子只用在一种叫“乌金丹”的偏门丹药上,市面上几乎见不到。
能一眼认出苦乌子还能判断年份和采摘时机的,整个合欢宗的药房不超过五个人。
“你在北境见过苦乌子?”
“见过。有人在青山城卖过一批假货,拿苦参子冒充苦乌子。苦参子便宜,但药性相反,乌金丹里用了会炸炉。”
韩素心点了点头。
“黄管事说你肚子里有点货。我以为是客套话。”
她把种子收回布袋,重新系在腰间。
“今天你不用在前院挑拣了。跟我进丹房。”
前院几个正在挑药的弟子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周伏身上。
丹房是药房的核心区域,不是谁都能进的。
能在丹房打下手,意味着能接触到真正的炼丹过程,学到的都是实打实的炼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