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地差异只是一个方面。”秦清澜忽然开口,把骨头放回原处,“上一批筑基丹辅料发潮,不是保存不当,是主料与辅料药性对冲后生出的返潮。这个问题你没提。”
“因为这一批换过辅料配比,返潮不会再出现。”
秦清澜抬眼看他。不是打量,是定。目光像一柄剑平贴在周伏眉心前一寸,不刺,但让他知道自己被剑尖指住了。
“苦乌子从一成降到半成,不只是为了去苦味。”
周伏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对。苦乌子性寒,和北境赤火藤的火元素对冲。上一批用的是南境赤火藤,火性弱,苦乌子一成配比没问题。这一批换成北境赤火藤,火性翻了一倍不止,苦乌子不降配比的话,水火对冲会炸炉。”
秦清澜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窗外那片紫竹林。
沉默持续了片刻。丫鬟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秦清澜再次开口时语调很平稳,但平稳本身即是异常,一个金丹九层对筑基弟子说话,本不必这么稳。
“黄德发前一批丹被验退,隔天就让你一个入宗三天的弟子来送新配比的样品。他还让你带了什么话?”
“让秦真人核验灵材,核完我回去禀报。”
秦清澜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
“你是他的弟子?”
“不是。外门弟子,分在药房打杂。”
“入宗前师承何处?”
“没有师承。北境散修。”
秦清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散修。散修能认得金脉草、苦乌子、还能分产地?”
“北境灵材交易乱。认不准就亏钱。被坑了几年就学会了。”
秦清澜没有追问,但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她满意。她转身走到桌子的另一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桌上。
丹药是暗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有几道细裂纹。
周伏一眼就认出来了。残品筑基丹。和韩素心昨晚给他的那颗一样,但这一颗的品相更差,裂纹更深,颜色也更暗。
“这是上一批筑基丹的残品。”秦清澜说,“你们黄管事说残品率只有一成。但我抽查了三十颗,残品有十一颗。三成以上的残品率,不是炼丹手法的问题,是灵材被人动过。”
她抬头看着周伏。
“你是药房的人。灵材进库、出库、分拣、配比,每一个环节你都可能经手。你知道这批灵材哪里不对劲。”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伏的后背微微一紧。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活了七十三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遇到麻烦时脸不红心不跳。
“秦真人,我入宗才三天。这一批筑基丹的灵材是半个月前就进了库房的。我经手的只有今天这包样品。”
秦清澜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一道极细微的火线从她的指尖射出,细如发丝,在空中弯成一张网,笼罩在周伏周围。
网在缩紧,每一根火线都精确地避开他的要害,但灼热感透过衣服烤在皮肤上,像是被六七个烙铁同时逼近。
“你在撒谎。”她说,“你的眼神不是新人的眼神。新人被金丹修士质问的时候会慌,哪怕真没做亏心事,光是修为压制就能让筑基期发抖。你不慌。但你也不是无辜。你的眼神是,知道自己有秘密,但和这件事无关。”
火线又收紧了一寸。
“你的秘密是什么?”
周伏掌心渗出薄汗,但识海仍清。
她的压制不是杀意,是高阶修士自带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