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早上十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
沈卓宇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尼龙行李袋,拉链半开着,里面露出晏雪辞叠得整整齐齐的真丝衬衫和羊绒开衫。
他今天的头发没抹水,三七分歪成了四六分,白衬衫皱巴巴的,扣子扣错了位——第三颗扣进了第四个扣眼,领口歪到锁骨。
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手里还攥着半根咬烂的棒棒糖。
但他今天多带了一样东西——脖子上挂着一张塑封的卡片,用红绳子串着,卡片上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沈培伦的笔迹:
“霍总您好,我是沈卓宇。我妈在您家。我来送衣服。请您照顾我妈和我妈的朋友。谢谢您。”
一个智障脖子上挂着通行证来给奸夫送换洗衣服,这事也就沈培伦干得出来。
“老——板——!我——爸——叫——我——来——送——衣——服——!”沈卓宇把行李袋往我手里一塞,然后歪头越过我往屋里看,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在震,“我——妈——呢——!”
晏雪辞从卧室走出来。
她穿着我那件白色浴袍,带子松松地系在腰间,银发披散着还没梳,锁骨上的铂金链子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看到门口的沈卓宇,脚下的步子顿了一拍——但只顿了一拍。
然后她继续走到玄关,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她的傻儿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卓宇,你爸让你来的?”
“对——!爸——说——妈——在——老——板——家——住——要——衣——服——我——来——送——!”沈卓宇把行李袋放地上,然后凑近了一步盯着他妈身上的浴袍,眼睛像两颗被按进去的玻璃弹珠,“妈——你——怎——么——穿——老——板——的——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呢——?”
“脏了。”
“全——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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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脏了。昨天弄脏了很多件。”
“哦——那——我——爸——说——让——你——多——住——几——天——不——用——回——来——他——说——他——不——着——急——回——不——回——都——行——反——正——他——会——炖——汤——”
沈卓宇把沈培伦的话像复读机一样全盘照搬。
晏雪辞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我。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不是前几天的愤怒、羞耻、情欲或者释然,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计算。
她在想事情。
她在想怎么把眼前这个局面推到更极端的方向。
“卓宇,”晏雪辞蹲下来和儿子平视,声音突然变温柔了——那种母亲对孩子独有的、柔软的声调,“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面——包——”
“好吃吗?”
“不——好——吃——爸——让——保——姆——放——了——花——生——酱——我——不——喜——欢——花——生——酱——”
“那你饿不饿?”
“饿——!”
“那你进来,妈给你做好吃的。”晏雪辞站起来拉着沈卓宇的手往厨房走,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询问,是邀请。是共谋。
她把沈卓宇安置在岛台旁边的吧椅上,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开始做煎蛋。
沈卓宇坐在吧椅上晃着腿,棒棒糖的糖水顺着手指滴在大理石岛台面上,他浑然不觉。
晏雪辞背对着他,煎蛋在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
她穿着我的浴袍,系着围裙,头发用保鲜袋随手扎成丸子,脚上趿着我的拖鞋。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家庭里的妻子——优雅,温柔,正在给放暑假回家的傻儿子煎蛋做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