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体重没变。”夏薇的声音很平,“你瘦了。里面吃得好不好。”
“还行。劳动有补贴。可以加菜。”
“我给你的账户存了钱。你可以买点水果。”
“我知道。谢谢你。”夏云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夏琪。
夏薇把听筒递给夏琪。
夏琪接过听筒,贴在耳朵上。
她开口之前沉默了好几秒。
隔着玻璃夏云能看到她嘴唇翕动了几次,像在组织措辞。
然后她放弃了组织措辞。
“妈。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没睡好。”
“在里面睡不好是正常的。我之前帮你整理你房间的时候,”
“琪儿。”夏云打断她。
声音很轻,但在听筒里每一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底往上提,“上次我在法庭说,我把你推到明达前台是为了让你挡子弹。签字的时候你手都没抖。因为你信我这个妈。我说完那句话就看你,你没看我。今天你肯来看我。谢谢。”
夏琪用手指按了一下眼角,很快,像在擦一根掉落的睫毛。
“行了。别煽情。我来看你是因为他说要带我们来,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她把听筒塞回顾泽手里,重新靠回椅背上把双臂交叠在胸前。
顾泽拿起听筒。夏薇和夏琪坐在两边,一个安静地注视玻璃对面,一个看着自己的指甲。
“上次你在纸条上写,‘下次探视要当着她们的面’。她们现在在这里。”他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你可以开始。”
夏云看着他。
然后看向夏薇。
然后看向夏琪。
她张开嘴,没有声音。
然后又闭上,喉结在细瘦的脖子上滚动了一下。
第三次开口时声音很轻很抖,但每个字都像在法槌落下那一秒早就盘踞在心。
“薇薇。琪儿。今天让你们来是我想当面告诉你们。你们的妈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母亲。以前我说‘为你好’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想的是,你能为我做什么。”
她转向夏薇。
“香港半岛酒店那一趟,我教你留门、教你事后撇清。我说只要股权转过来你下半辈子不用看他脸色。你站在浴室镜子前发抖,我看见了。我假装没看见。因为我需要你把事情做完。”
夏薇没有动。没有低头,没有移开目光。
夏云转向夏琪。
“你比我聪明,比我敢冲,比我更早看穿男人。所以我先让你冲在前面。签变更备案的时候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一下,但你直接签了。后来我想如果你被查到,我就说我女儿擅自做主。但你没被查到。最后是我自己被查了。”
夏琪把双臂从胸前放下来,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夏云重新看着她们两个。
“今天想在你们面前说:这些不是被逼的,是我自己算计的。一点一点,每一步都算过。然后每一步都输了。不是输给法律,是输给他。也输给你们。”
她停了片刻。
www。
然后放下了听筒。
隔着玻璃,她缓缓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对着顾泽的方向低下了头。
不是磕头,不是跪,只是低头。
像错了一个音符之后,在琴键前面沉默的那几秒。
夏薇拿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