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在她身上看到真的东西。很讽刺。一个被训练来骗我的女人,在骗术被戳穿之后,反倒变得真了。
高潮的时候她咬住了下唇。
不是预先排演好的那个咬唇,那个咬唇的角度和时长都是设定好的。
此刻她咬的是另一种咬法:牙陷进下唇很深,松开时唇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慢慢回血变红。
她的腰往上弓起然后落回床褥,身体内部急剧收缩。
掌心有一层薄汗,黏黏地贴在我手臂皮肤上,带着真实的咸。
我射在她体内的时候她没有闭眼睛。
她看着我。
那双之前一直把焦点落在我嘴附近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对上了我的瞳仁。
她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是我之前没读到的,不是算计,不是恐惧,不是羞愧。
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悲哀。
好像她在说:你发现了。
但你发现的只是我能告诉你的一部分。
我没办法用别的方式来见你。
我是叶赫那拉氏的女儿,是明珠的堂侄女。
我从起就被教怎么上龙榻。
这是我唯一的入宫方式。
你看到的这个不抖的手、准备好的台词、调好温度的身体,已经是我所能拿出的、最接近真实的自己。
她没说出这段话。但我从她眼睛里读到了。也许是我看错了。也许她只是在想明天见了明珠叔父该怎么解释。
我退出她的身体。
她起身穿衣的动作介于熟练和生涩之间。
熟练的是每件衣服的叠放顺序和穿回去的准确度。
生涩的是这个沉默的空间,没有人告诉她被皇帝戳穿后该怎么穿回衣服。
她大概没有练过这一段。
她穿好石青色氅衣,把点翠凤钗重新插紧。然后跪下行礼。
臣妾告退。
走到门槛时停了一下。我以为她要说什么。但她没有。她只是停了一瞬,然后迈过门槛走了。
那一瞬她后背在门框边映出一个侧影。石青色的缎面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银泽,肩头银鼠皮滚边被晚风吹得微微拂过她的耳侧。
敬事房记档送来了。梁九功端着烛台站在一旁,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我翻开册子,墨迹未干,
康熙八年二月某日。庶妃纳喇氏初承恩。见红。戌时二刻至亥时。
我把册子合上递给梁九功。
他接过去时手指在册脊上轻轻抚了一下。
这个老太监在宫里活了三朝,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明珠送这个女人进宫是什么意思;知道鳌拜在府上打什么算盘;知道储秀宫今晚灯下那几箱衣裳打开又合上,一定有一件旧绸袍上留着无数次练习解扣时磨出的细小痕迹。
他也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
纳喇氏后来生下了大阿哥胤禔。
康熙十一年正月,皇子落地,哭声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