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26年7月10日
?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
???地点:瑜伽教室
苏婉第一次跟我说话,是在瑜伽课结束之后。
那天教室人不多。
前排四个垫子,后排两个。
我习惯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从窗户能看到菜市场那条街的屋顶。
课是上午九点的,四十五分钟,强度不大。
老师姓方,四十岁,说话声音软得像泡过水的银耳。
她让我们做猫式的时候我手掌按在垫子上,虎口那块茧子硌了一下。
下课之后我在走廊饮水机前面喝水。有人从后面走过来,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声音。
“陈姐。”
我回头。
苏婉站在走廊中间。
她穿了件白色背心,外面套一件浅灰的亚麻开衫。
锁骨极深,脖子很长。
黑色头发没有扎,散在肩膀后面。
脸很小。
二十六岁,但身上有一种被稀释过的少女感——不是年纪,是气质。
她看人的时候不躲,也不是那种“我正在打量你”的直接。
是画家的眼睛——停下来,看。
然后不急着给结论。
“你刚才做下犬式的时候,肩膀往前倾了。力不在后背,在手腕。久了会伤。”
我说了声谢谢。她点了一下头,去接水。喝完水把纸杯捏扁丢进垃圾桶。动作很自然,不是那种“你看我多环保”的自然——是真的不在意。
“你每个星期都来吗。”
“周二周四。今天加了一场。我平时画插画,坐久了腰疼。”
“画什么。”
“什么都画。最近在画人。画眼睛。”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从我的眼睛往下移了一点——不是看我的身体。
是看我的脸。
看眼眶下面的暗沉。
看眉心那道我自己在镜子里都不太注意的纹。
大概两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
没做任何评价。
只是笑了一下。
她的笑不对称——左边酒窝深半个号,右边浅的。
“下次带我的画给你看。”
她说完就走了。走廊尽头的门一推开,光从外面扑进来把她的背影打成一道暗色的剪影。长发被风拽了一下。然后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