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华第二个进来的。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并拢。
像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按摩师被客人反过来的姿势。
周斌最后进来。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我在角落那张椅子上坐下来。
这张椅子不是客房的。
是我从客厅搬来的。
木头靠背,没有扶手。
以前林玉华第一次给周斌做护理的时候,我坐的也是这张椅子。
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角度。
只是今天护理者和被护理者换了。
“斌斌。”我说。“从手背开始。你第一次的时候林姨也是从这里开始的。记得吗。”
他记得。
周斌蹲下去。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他不是弯下腰,是蹲下去。
膝盖着地,重心放低,让自己的脸和林玉华的膝盖平齐。
林玉华第一次给他做护理的时候也是这么蹲的。
我没教过他。
他学到的不是动作,是分量。
他把林玉华的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和她当初对他做的一模一样。
“林姨。你的生命线也很长。”
林玉华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周斌的手指沿着她的掌纹走了一道。不是抚摸。是指腹贴着皮肤慢慢划过,从手腕根部一直划到中指下方。
林玉华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刚弯起来,眼眶就红了。
不是眼泪掉下来那种红。
是眼眶内侧的血丝先涨开,然后上眼睑抖了两下。
哭意被她吞回去了。
她离婚四年。
四年里有人碰过她的肩——同事拍她肩膀说散会了。
有人碰过她的胳膊——菜市场挤过去时陌生人的手肘。
没有人碰过她的手心。
没有人把一个女人的手翻开,用手指走一道她四十二年的命线。
她的生命线确实很长。
手心三条线里,生命线最长。
智慧线短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