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片偏光,能看清他的水面动作。
他每次换气时转头,右侧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
是换气时的肌肉习惯。
从小就这样。
十三岁游泳课教练说他右侧换气比左侧好。
旁边坐下来一个人。
我没转头。
但感觉到了。
躺椅区空位很多,她选了紧挨着我的这张。
椅子之间的扶手隔不到二十厘米。
她坐下时带过来一股香味。
不是香水。
是某种老派的真丝洗涤剂。
檀香混皂角。
“你们也是母子吧。”
我手在防晒霜瓶盖上停了一拍。
“也。”
我把太阳镜推到额头上。转过头看她。
她穿着真丝白色套装。
长袖。
领口别了一枚珍珠胸针。
指甲是淡粉色的,修成椭圆形。
头发盘在脑后,碎发用发胶固定得一根不乱。
手腕上一只百达翡丽。
皮带款。
表盘是白色的,罗马数字。
和我丈夫留给我的那块同牌不同款。
我的是金属表带。
她的是鳄鱼皮。
四十二三岁。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不是保养好。是坐姿。脊背挺直,膝盖并拢,脚踝交叉。这些动作她做了一辈子,已经变成脊椎的一部分。
“你儿子昨天在泳池里游的时候。”她说。
声音不急不缓,港普尾音微微上扬。
“你看他的样子。和我儿子十岁的时候我站在池边看他一模一样。”
她叫来服务员。点了莫吉托。加薄荷。
“但你的儿子不是十岁。应该有十八九了。”她接过莫吉托,没喝,放在扶手上。“你看他的样子还是那样。”
我没接话。
“我姓梁。梁舒敏。住你隔壁。昨晚半夜我好像听到你房间阳台有声音。”
她把杯子拿起来。抿了一小口。冰块碰杯壁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