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为了你儿子才把手表给你的。是因为你刚才说摘过。你说的时候没有躲。”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轻了。
我一个人在茶几前坐了很久。
两块表。
一只从丈夫那里来。
一只从刚见过丈夫遗孀的手心里来。
两个女人都送过我表。
送的方式不同。
一个是用婚姻。
一个是用摘。
系统弹出了一行字。我闭眼时它自己浮上来的。
【主护理者情绪曲面出现罕见平静区间。时长连续十四分钟。心跳波动幅度在每分钟四拍以内。系统记录为深度宁静状态。性质为正。无需干预。】
我睁开眼。水杯里的水已经凉了。窗外海面没有灯光。船尾水花嘶嘶地响。
??日期:2026年8月27日
?时间:晚上十一点整
???地点:邮轮·第十层套房
周斌躺下了。灯关了。他把手放在我肚子上。和每晚一样。掌心贴肚脐。
“妈。梁阿姨摘手表的时候你眼睛红了。”
“没有红。”
“红了。不是哭。是这里。”他指自己的下眼睑。“这里。比平时亮。”
我翻了个身。面朝他。他的手从肚子滑到腰侧。拇指不自觉地按在髂骨上缘的那个指甲印上。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但他拇指还记得位置。
“梁阿姨守了三年空床,今晚她用你的身体碰了一下她以前的自己。但你不是她先生。你只是帮她重新记起了一段日子。那段日子她送走了一个人。今天她摘了表。不是忘了那个人。是把那个表从手腕上移开。”
他听了。没立刻说话。黑暗里船尾嘶嘶声一直在。
“妈。你摘表的时候是多久后。”
“你帮我擦身体那天。我自己没摘。是你摘的。”
他在黑暗里把我的手拉过去。
握在他手心里。
和梁舒敏握他手的方式一样。
他不知道他在重复她的动作。
是无意识的。
他学会了怎么握一个女人的手。
从林玉华、从小秋、从梁舒敏身上学会的。
但最后做出来时用在了我身上。
“妈。明天那个岛。你说有瀑布。”
“嗯。要走四十分钟土路。你怕不怕。”
“不怕。你和梁阿姨一起去吗。”
“问她。”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我肩膀。这个动作是他爸以前做的。我没教过他。他没见过他爸给我盖被子。但他手的角度和拉的幅度和他爸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明天东南亚的岛。丛林瀑布。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