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个角塞进床垫下面。
说好了。
其实没塞紧,弹出来一截。
我没说。
我在床垫上坐着。
他从门口走进来。
月光把他的脸照了一半。
他蹲在我面前。
手放在我膝盖上。
和他在楼下岛台边上放的方式不一样。
楼下是撑着。
这里是放着。
轻的。
“妈。你是不是怕我搬出去。”
我看着他的脸。月光把他鼻梁的阴影打得很直。他蹲在我面前的样子还是那个问妈妈肚子为什么有条线的小孩。十八岁零三个月。
“是。”我说。
www。
就一个字。
比平时轻。
不是不在乎。
是头一次不需要理由。
以前说怕他离开都要跟一句因为你还小因为你还需要妈妈因为外面不安全。
今晚没有因为。
就是怕。
就是不想让他走。
就是不愿意他一个人睡在离我四站地铁之外的宿舍里那张一米二的床上。
这种怕没有道理可讲。
它就是一块石头待在胸口正中间。
不重。
但硌着。
他低头。
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
不是护理。
不是前戏。
是儿子小时候被骂完会做的动作。
他小时候把邻居家的玻璃打了,回来就是这样,把额头抵在我膝盖上不说话。
后来他爸走了。
他没再做这个动作。
今晚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