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那个门牌号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处住址。
他不会退租。
永远不会。
他躺下来。
床垫很大够两个人并排。
他把手从我后背下面穿过去。
把我整个人翻进他怀里。
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的手臂垫在我的脖子下面。
这个姿势以前也有过。
但以前是护理之后休息。
今晚不是。
今晚是他把我圈住。
“妈。以后这栋房子里。你跟我。没有别人了。但你不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你不准想太远。你想太远就想回去。回不去的那些事不要想。明天冰箱来了。后天做便当。就在今天。就这栋房子。”
我闭眼。月光在眼皮外面。他的心跳在我耳廓里。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的。”
“跟你学的。你在船上跟梁阿姨说话。我在旁边听。”
“偷听。”
“不是偷听。是你在船上太累。我怕你累过头。你那时候跟梁阿姨说你怕。你一直说你怕。我想你从来不在我面前说怕。你在别人面前说。是因为你不想让我扛你的怕。”
他把我的头从肩膀挪到胸口。我的耳朵正好压在他胸骨上。心跳从骨头传过来。和邮轮上阳台那晚一样。只是那晚有海风。今晚没有。
“以后你在别人面前说的怕。我也想听。”他说。
我闭着眼。
没说话。
在黑暗里记了一件事。
他用了“别人”两个字。
这个“别人”不包括他自己。
他把他自己和我放在了一起。
放在了一堵墙的同一侧。
不是护工和病人。
不是儿子和妈妈。
是两个人。
一起在这个没装窗帘的房间里面。
外面是空荡荡的新家。
新家外面是陌生的城市。
城市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
但最里面这一层有他在。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