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换了。
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花瓶。
里面插了几枝桂花树枝。
没有花。
就是枝。
桂花季节早就过了。
但陈美玲去后院剪了几枝枝条养在水里。
枝条没死。
还发了新芽。
林玉华看着那几根新芽。
脸一松。
“你终于学会在客厅插东西了。以前你家茶几上只有遥控器和斌斌的袜子。现在有花了。”她换了拖鞋。
走到厨房门口。
我正在切姜。
她站在我后面。
没说话。
只是一个劲儿地看我。
从发梢看到脚踝。
“你瘦了。”她的手放在我肩膀上。
隔着毛衣。
和以前在旧家厨房里的手势一样——虎口卡住肩峰,拇指压在斜方肌上。
她在量。
不是用眼睛。
是用手。
她每次见我都用手量我的体重。
“没有。裤子还是一样的。”
“裤子没瘦。脸上瘦了。颧骨。”她把拇指从我肩膀上移开。在我颧骨上点了一下。
“邮轮上那些我不管你。回来之后——那个辅导员——你跟她说了多少。”
“都说了。”
她的手从我颧骨上滑下来。
放在她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没说话。
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抿。
那种“我心里在记什么但我先不说”的抿。
“比跟我说的时候轻松吗。”
“不一样。跟你说的时候是找人分担。跟她说的时候是她先看到的。在河边她问我到底累不累。我没开口她先替我说了——你一个人扛这件事。除了你儿子没人知道。没人能说。你累不累。她把我的累先说出来。我再承认。比我自己开口容易。”
林玉华听完。把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抽出来。重新放在我肩膀上。这次不是量。是拍。
“那你比我走运。我当年离婚之后没有人在我说之前就看出来。我自己硬撑了四年才遇到你。你不是比我走运。你是命硬。”她用力捏了一下我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