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对高天原律子点了点头说:“走吧。”
…………
出租屋的门锁拧了三次才开,江峙用肩膀顶开那道变形的铁门,侧身让出通道。
高天原律子站在门外,目光从他肩膀上方掠过,迅速扫了一遍屋内——六叠大的单间,朝北,没有独立阳台。
厨房的燃气灶上摞着三盒没扔的便利店便当空盒,洗碗池里泡着两个拉面碗,汤面上凝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墙角堆着几箱搬家之后再没拆过的纸箱,最上面那箱印着大学入学时的日期章。
永久地址
她跨过门槛的动作极轻,黑色高跟鞋的细跟在玄关的旧地板上只发出了一声极短的闷响。
然后她站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尖前方约三厘米处的地板——那里有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洒上去的咖啡渍,已经干成深褐色的斑块。
她没有说话,但右手不自觉地抬到胸前,食指关节顶了顶鼻梁上的银框眼镜,这个动作让她的巨乳在白色真丝衬衫里晃动了一下,像两块被装在绸布袋子里的水豆腐,幅度不大但视觉效果惊人。
江峙正在把衣柜里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抬头刚好看到这个晃动,手指一松,一件叠到一半的T恤掉回了衣柜里。
“恕我冒昧,请问您到现在还是单身吗?”高天原律子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冰片一样的质感,但末尾那个问号略微拖长了半拍,像是在斟酌用词,“若您已有固定伴侣,按照遗赠规约,神社也可以由女方来继承和管理。那边似乎有些……抵触男性过去。”
江峙把手从衣柜里抽出来,摊了摊手。
他没有正面回答,因为答案就摆在这间六叠大的屋子里——成对的杯子只有一个,枕头只有一个,玄关的拖鞋只有一双。
在这个连周末都随时会被甲方的改稿需求吃掉的年代,谈一场正经恋爱的时间成本高得离谱,约会三次之后如果对方发现你连周末下午都没法保证,通常就没有第四次了。
他把抽屉里一堆DVD光盘抱出来,全是老动画和几十年前的科幻电影,有些封面已经晒褪色了。
抱起来的时候他侧过头,越过光盘盒的边缘看向高天原律子:“律师小姐呢?条件这么优秀,追求者应该很多吧。”
高天原律子的眼镜片反射了一下头顶那盏日光灯的白光,遮住了镜片后面的眼神。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的时间刚好够让人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太受欢迎,然后她开口了,语调比之前更低了两度:“并没有。我是跆拳道黑带,追求者一听到这个就吓得要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完全冷漠,像是在陈述某个法律条文。
但江峙注意到她把“要死”两个字咬得略重,重到像是曾经有人真的被吓得仓皇逃窜过。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试图约她吃饭,她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是跆拳道黑带,然后对方手抖得连咖啡杯都端不稳——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忍住没笑出来,只是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正好。”江峙蹲下去把光盘盒塞进行李箱侧袋,头也不抬地说,“至少能筛掉胆小的。”
高天原律子没有接话。
她靠在门框边上,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黑丝包裹的大腿并拢的缝隙里透出裙摆下面更暗的那一层阴影。
她的目光从江峙收拾行李的双手上移开,落在书架最底层一本落满灰的《日本酒入门》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才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被街对面便利店的卸货声盖过去:“……但也没筛到过不会跑的。”
江峙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只看到她线条优雅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线,日光灯的白光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然后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迅速抬手推了推眼镜,转身朝门口走了半步。
“新干线出发前还有一小时四十分,从这里到东京站需要三十分钟。请您继续收拾。”声音重新变回了公事公办的律师腔调,但最后一个字微微上扬的尾音里,藏着一点没藏干净的狼狈。
…………
列车驶出东京站的时候,车窗外的楼群正在被逐渐拉平成低矮的住宅区和零星的农田。
午后的阳光从右侧车窗斜射进来,在座椅靠背和折叠小桌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车厢里人不多,空气里漂着新干线特有的那种淡淡消毒水味和空调冷气。
高天原律子订的是双人邻座。
她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黑色西装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膝盖上,只剩白色真丝衬衫包裹着上身。
她的坐姿极其端正,后背挺得笔直,腰部几乎没有碰到椅背,臀腿交叠处的曲线沉进深蓝色绒面座椅里,包臀裙的裙摆因为坐下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黑丝袜的边缘在膝盖上方露出极窄的一条蕾丝带。
江峙坐下之后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保持在前方座椅靠背上的安全指示图,但那件白色真丝衬衫在侧光下透光度变得有些不妙。
阳光穿过她侧面的轮廓时,衬衫布料下隐隐透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花纹,乳房的轮廓在逆光中像两座被朝霞染了边的雪山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