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主任看了她很久,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了一串药名。
“这是目前国际上的一线方案,副作用会比较大,但有效率也是最高的。其中有一个靶向药需要自费,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每个疗程三万二。再加上其他治疗费用,第一个疗程下来,大概需要准备八万左右。”
八万。
沈晚晚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她打工一年攒下的钱,加上科研奖金,再加上几个月来林默反寄回来的那些,一共不到两万。
还差六万。
“赵主任,我明天给您答复。在这之前,麻烦您先按常规方案开始治疗,不要让我哥知道费用的事。”
“你哥哥问过我好几次了,说太贵就不治了。”赵主任叹了口气,“我做了二十多年肿瘤科医生,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沈晚晚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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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伸出手挡住了眼睛。
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女孩正在无声地流泪。
她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她拿冷水拍了拍脸颊,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不能让阿默哥看到。
回到病房的时候,林默正在咳嗽。
那咳嗽声又深又闷,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呕出来。
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手抓着床单,指节发白。
护士在给他拍背,沈晚晚快步走过去,从护士手里接过毛巾,一边拍一边低声说:“没事的阿默哥,慢慢来,别急。”
等咳嗽平息下来,林默倒在枕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紫——发绀,沈晚晚知道,这是缺氧的体征。
“医生怎么说?”林默喘着气还不忘问她。
“没什么大事。肺炎引起的感染,需要住一段时间院。”沈晚晚用毛巾擦着他额头上的汗,语气平稳,“你好好配合治疗就行,别瞎想。”
“晚晚。”
“嗯?”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沈晚晚垂下眼,“我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买馄饨,你上次说想吃馄饨。”
她起身走出了病房,走到楼梯间里,背靠着墙,用手捂住嘴,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她被黑暗包裹着,远处传来病房的呼叫铃,一声又一声。
她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
化疗开始后,林默的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第一个疗程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更加剧烈。
他开始不停地呕吐,刚开始还能吐出点东西,后来胃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干呕,整个人趴在床边,脊背一抽一抽的。
沈晚晚用手托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心里比他还难受。
然后是脱发。有一天早上他醒来,枕巾上落满了黑色的碎发,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雨。他看着那些头发愣了愣,然后抬头对沈晚晚笑了一下。
“正好,省了理发的钱。”
沈晚晚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