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被风吹散,凄厉得像丧钟。
她跪了很久。久到有人上来把她拉下去,久到她被带到保卫科,久到有人在她耳边问“你是他什么人”。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最后她看见了他手腕上被抬上担架时滑落的一小截袖子。
那是她给他买的那件旧羽绒服。
藏青色的,帽子上有一圈绒毛。
拉链坏了,一直没来得及换。
他今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是自己穿的衣服。自己叠的被子。自己把手机和眼镜摆好。自己给那本建筑学教材折了书角。
他自己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沈晚晚被人搀扶着回到了那间病房。她站在空荡荡的病床前,终于拿起了那封信。信封上写着两个字——“晚晚”。
她颤抖着拆开信封。
里面是两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折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手指摩挲得有些起毛了,像是写信的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
一张信纸下面压着一枚梅花造型的戒指,哑光的银白色,花瓣做得很细致,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了信。
林默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瘦削而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只是最后几行的笔画开始发虚,像是写到那里时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晚晚:
等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头,想了很多种说法,都觉得不够。
最后只能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这三个字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对你说的,可事到如今,除了这三个字,我竟然说不出别的。
你不要怪自己。
这是我最怕的。
我最怕你觉得是你哪里做得不够,怕你觉得是你不小心让我知道了什么。
不是的。
你做得太多了,多到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从小到大,你一直是那个蹲在墙角看梅花的姑娘,安安静静的,可心里比谁都硬气。
我总觉得这样很好,你会一直这样干干净净地走下去,走到我走不到的地方,替我看我没机会看的风景。
可是晚晚,我没想到,为了让我多活几天,你把自己弄成了那样。
我不是在怪你。
我有什么资格怪你?
我只是心疼。
心疼得受不了。
这些年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我以为我是在推着你往前走,可我后来才知道,是我一直在拖着你往下坠。
如果没有我这个拖累,你不会去求那些人,不会弯下腰,不会把自己最骄傲的东西交出去。
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小到大宁可饿着肚子也不肯说一句软话的沈晚晚,为了我去做那些事——我光是想一想,心就跟被人攥住了一样。
你还记得咱家墙角那株梅树吗?
那年大雪把枝丫压断了,我以为它活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