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倦之那张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狡黠的侧脸,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忽然就平息了。
(沈倦之……你好坏啊!)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用我的真名去逗这个讨厌的人,看他一脸懵逼又气急败坏的样子……这简直太爽了。)那种“自己”被沈倦之拎出来、用来保护“自己”的感觉,让安小棠原本紧绷的神经化作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她甚至忍不住在头壳里轻轻笑出了声,那声音闷在里面,像一阵甜丝丝的微风。
孙杰听到“安小棠”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睛猛地一亮,那股子油腻的轻浮劲儿瞬间被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的狂热取代了。
他挺了挺胸,下巴抬得更高,仿佛沈倦之这句话不是在调侃,而是在给他搭台唱戏。
“那当然!”孙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安小棠学姐——那才是我真正的心上人。我跟你说,全校也就我配得上她。她那种冷艳,那种完美,一般人根本驾驭不了。只有我能读懂她。”
他说着,又斜眼瞟了一下“小学妹”,语气里多了一种奇怪的“施舍”意味:“不过嘛,追安学姐是个长期工程,急不得。她现在还没发现我的好,那是因为时机未到——她心里肯定有我的,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在这之前,先带小学妹见见世面,也不妨碍我对安学姐的一片真心,对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同时“照顾”多个女生是一种大度和恩赐。
躲在头壳里的安小棠听到这番话,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什么“心里有他”?我连他是哪根葱都不知道!还“不好意思承认”?天哪,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她下意识地又往沈倦之身后缩了缩,那具被肉粉色乳胶包裹的身体几乎要贴上沈倦之的后背。
乳胶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沈倦之感受到了身后那具身体的靠近,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他不动声色地又侧了半步,把安小棠挡得更严实了些,然后抬起眼,慢悠悠地看向孙杰,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猴戏的闲适:“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一边追着安小棠,一边在这儿撩小学妹?这算什么呢,广撒网?”
“什么广撒网!”孙杰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辩解,“我这是广结善缘!再说了,安学姐又不在这里,我带带新人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说着,眼神又开始往安小棠身上飘,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倒是你,沈倦之,你老是挡在前面干嘛?让学妹自己说句话嘛——虽然她不能说话,但可以动动身体呀,或者点点头也行啊。学妹,你说是不是?”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试图绕过沈倦之去看安小棠的反应。
安小棠被那股夹杂着汗味和廉价香水的气息熏得几乎要干呕,她整个人彻底躲到了沈倦之身后,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沈倦之的衣角。
那只穿着肉粉色乳胶手套的手,紧紧地攥着沈倦之的外套下摆。
她在头壳里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这个恶心的男人面前。
沈倦之感觉到了衣角传来的拉力,那是一种无声的求助。他眼底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孙杰。”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盆凉水浇下来,“你没发现人家学妹根本不想理你吗?”
孙杰脸上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他看了看沈倦之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又看了看那个死死躲在沈倦之后面、连头都不肯露出来的肉粉色身影,一股被拒绝的恼羞成怒从心底涌上来。
“切——”他猛地收回往前探的身子,双手插进裤兜,下巴一甩,语气骤然变得尖酸刻薄,“装什么高冷啊?不就是个不露脸的Kiger吗?谁知道头壳下面长什么样?”
他上下打量着安小棠,眼神从刚才的垂涎变成了某种恶意的挑剔,声音也拔高了,带着一种故意要让对方听见的刺耳:“我说学妹,你该不会是因为长得拿不出手,才整天戴着这玩意儿吧?搞不好是个普信女呢!身材倒是可以,可脸嘛……啧啧,谁知道呢。”
他冷笑一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酸溜溜的自我安慰:“反正再怎么着,也比不上我的安小棠。安学姐那才是真正的女神,要脸蛋有脸蛋,要气质有气质。你这种连脸都不敢露的,也就是个背影杀手罢了。”
说完,他还故意“啧”了一声,用一种“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斜睨着“小学妹”。
安小棠躲在头壳里,听到这番话,先是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荒唐到极点的荒谬感。
(“比不上我的安小棠”?)她几乎要气笑了,可嘴角还没扬起来,又被一股更深的恶心压了下去。
(这个人一边说我是他的女神,一边对着“我”本人说我是普信女?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不过,这种荒唐感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她看着孙杰那副气急败坏、酸葡萄心理暴露无遗的嘴脸,忽然觉得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癞蛤蟆,鼓着腮帮子乱叫,却连自己踩到了什么都搞不清楚。
(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更紧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沈倦之的背上。
乳胶衣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沈倦之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成了她此刻唯一感到安全的东西。
沈倦之没有立刻反驳孙杰那番荒谬又可笑的言论。
www。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孙杰那张因羞恼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欣赏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直到孙杰那股子酸气快要溢出眼眶,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喂,孙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追不到安小棠学姐,也用不着这样说人家小学妹吧?”
他微微侧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个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小学妹”:“人家还站在这儿听着我们说话呢。你当着她的面,一边捧着你那‘高不可攀’的女神,一边又把她贬得一文不值……这是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