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机,调出那款我们初中就开始打的合作射击游戏。
操作画面亮起来,他靠在沙发靠垫上,肩膀高耸,拇指按下按键的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神在屏幕的角落——画面刷新率不对,他在第一关选错武器。
手雷扔的时机差了两秒。
他拿了最熟练的角色,结果一开场就在第一个转角被小怪断掉大半管血。
“手柄不灵。”他说。但他没换手柄。
江缘在旁边低头刷手机,头靠在我肩膀上。
她看到手机上一个什么好笑的视频了,鼻孔微微翕动,虎牙露出来。
她把脚收上沙发,那双白棉袜在沙发角缩成一团,脚跟的棉料磨得微微发黄。
她不知道屏幕那头周逸帆的小人刚从悬崖摔死。
也不知道刚才选错的武器,在他没死的存档里跟着重生键被按了下去。
周逸帆继续打。
他把靠垫拉过来放在腿上,手肘架在靠垫上。
第三关开头他用一个平时没见他用过的角色,操作出奇的保守,不冲锋。
他以前打这个游戏从来不保守。
他的枪口在一个人的位置多停了两秒,没开火。
那个位置刚好是我每次帮他守后背的地方。
他切换武器往后拉回去,重新端起狙击枪的瞄准镜。
太阳往西移了。光线透过窗帘在白色内裤上投下一条条均匀的阴影,沙发一角已干的水渍再次被光爬到边缘。这时他放下手柄。
“你们俩志愿报哪来着。”
我把省会的学校名报给他。
“你呢。”我问他。
“也省城。”他的嘴角在说完那三个字后紧抿了一下。
“对,”他看了眼沙发上的江缘,又迅速把眼珠转向电视,“方便。以后蹭饭方便。”
然后他站起来。
“走了。”他把可乐罐搁在茶几上,罐子里还有没喝完的半罐。
他走到玄关的时候弯腰换鞋,弯腰的动作停了一下——视线最后落在那双白色帆布鞋上。
白色短棉袜还塞在鞋口里,袜口的灰色条纹跟她现在蜷在沙发上那双重叠着一模一样的沿边。
他系好自己凉鞋上的魔术贴。
“下次别买可乐了——请我吃饭就行。”
他直起身子,没回头。手放在门把手上,背对着客厅。
“嫂子。”他第二次叫这个称呼,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顿了一拍,打开门,走进楼道里的暑气。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低头看着那双白帆布鞋。
现在门外只剩下蝉鸣,客厅里的水龙头还在一滴一滴地滴。
我从刚才就开始滴水,没关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