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官是那种经得起细看的清秀,眉形弯长,鼻梁秀挺,唇色天生就带着淡淡的粉。
但她从不在脸上着任何颜色,连最基础的润唇膏都很少涂,似乎执意要把自己藏进人群里。
此刻她正低头记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杨慕辰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在“渺”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他今天穿的这件深蓝色衬衫,和昨天的浅灰色不一样。袖口挽到小臂,很好看。”
写完她立刻将笔记本合上,像是怕被人窥见什么天大的秘密。
下课的铃声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晚饭吃什么、晚上要不要追剧。
教室很快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杨慕辰没有急着走。
他坐在讲台上,面前堆着两个班一百多份周记要批改。
红色的水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他批得认真,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半小时过去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杨慕辰终于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发现教室里还有一个人。
李欣怡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正埋头做题。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发顶上,给那一头如瀑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巴,那条线条干净得像工笔画。
“李欣怡?”杨慕辰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李欣怡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被人点亮的一颗星。
“老师,我有几道阅读理解题不太懂。”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吐字清晰,“想请您帮我讲一下。”
杨慕辰看了看手表,五点四十。他犹豫了一下:“明天上课的时候问吧,或者课间来办公室。”
李欣怡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笔袋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将纸放在杨慕辰面前。
那是一张手写的邀请函。纸是淡蓝色的,边角用银色的贴纸装饰了一下,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
“杨老师,我爸妈今晚不在家,想请您到家里为我辅导一下功课。时间:今晚七点。地址:书香苑小区3栋502。”
杨慕辰看完,抬起头。
李欣怡就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一米的距离。
她低着头,双手垂在身前,手指绞着校服的下摆——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表面上的镇定。
他注意到她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几声鸟鸣。
杨慕辰将那张邀请函轻轻推回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坚定:“李欣怡,你的语文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阅读理解也从来都是满分。你不需要单独辅导。”
李欣怡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她抬起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
“而且,”杨慕辰将红笔的笔帽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如果我单独去给你辅导,对其他学生不公平。你是学霸,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但李欣怡的眼神还是暗了下去,像一盏灯被人缓缓拧灭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撒娇,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