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修男子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了一下红姑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红姑轻啐了一口,脸上飞起红霞,轻轻推了他一下:“去!没个正形!我好歹是这儿的管事,哪能整天陪着你胡闹?”
男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目光越过红姑肩头,朝厢房内扫了一眼,恰好与林小婉平静无波的目光对上。
他挑了挑眉,啧啧两声,对红姑道:“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太嫩,没意思。还是红姑你这样的,懂得疼人,有韵味。”说着,又用力揽了揽红姑,半拖半哄地,“走走走,昨日那酒还没喝完呢,陪我再饮两杯……”
红姑被他带着往楼梯口走,回头朝林小婉递来一个抱歉又无奈的眼神。
目送那一高一矮、气质迥异的两人相携离去。
“癖好古怪……”林小婉轻声自语,摇了摇头,转身掩上了房门。
夜色渐浓,醉仙居华灯初上。
林小婉的厢房外,迎来了一位颇为特殊的“恩客”。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带着斗笠,垂下来的灰纱将他整张脸都给盖住。
他被护卫例行检查后引入房内。
林小婉已换上一袭家常的淡青色襦裙,长发松绾,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居家的随意。
她示意来人在桌旁坐下,温声问道:“恩客是先歇息,还是想听支曲子?”
蒙面客人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在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一瞬。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闻红烛偶尔的噼啪声。
过了片刻,那客人才压低嗓音,声音有些刻意改变后的粗嘎:“某……不喜行事时,门外有人守着。”
这声音……虽经掩饰,却仍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掠过林小婉心头。
她眸光微闪,并未多问,依言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值守的是龙右。
林小婉对他轻声道:“今夜无事,你早些下去休息吧。”
龙右有些迟疑,低声道:“小姐,这……是否不妥?”
“无妨,我自有分寸。”林小婉语气平静。
“是。”龙右不再多言,脚步声很快远去。
林小婉转身,将房门合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目光重新落回桌边那神秘客人身上,淡淡道:“护卫已走了。”
客人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
室内烛光摇曳,映着两人沉默的影子。
林小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讶色,在寂静房内荡开:“你是张凡?”
此言一出,桌边的身影骤然僵住,片刻后,那人才缓缓抬手,摘下的蒙面的斗笠。
露出的,果然是张凡的脸。
只是与落霞谷相比,他憔悴了许多,额角竟已生出几缕刺眼的白发,眼眶通红,血丝密布,眸中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仿佛短短时日便苍老了数岁。
林小婉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他遭遇了什么,竟至如此?
面上却适时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
她缓步走到桌边坐下,为他斟了杯温茶推过去,声音放柔:“落霞谷一别,后面发生了何事?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张凡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发白,指骨凸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干涩嘶哑:“那日林蝉儿袭击我们,是师父在最后关头,动用本源护住了我的心脉,才让我捡回一条命。”
他喉头滚动,“我以为你死了,万念俱灰。后来,三家修士涌入深处,我浑浑噩噩往外逃……”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痛苦之色更浓:“在一条溪边……我、我见到了我叔叔……他就躺在那里,浑身……干瘪得不成样子,不知被何人所害……”
林小婉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在玉髓草旁,那个试图与林家青年争夺、最后被她用偷袭杀招重创,再以《玄素经》采补至干涸而亡的中年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