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不去!小娃娃,城北那地方乱得很,你去作甚?”
“是啊,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别去那虎狼窝!”
“寻亲?你家大人呢?怎放心让你一个娃儿去城北寻亲?”
问了一圈,竟无一人肯应。
见此,林小婉心中微动,看来城北的混乱,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让这些常年在河上讨生活、消息灵通的船夫都讳莫如深。
正当她准备换个码头再试试时,一个蹲在老旧小船船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老头,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开口道:“去城北?十两银子。”
周围其他船夫闻言,纷纷侧目,有人嗤笑:“老烟鬼,你想钱想疯了?讹一个小娃娃?”
“就是,十两?够你在这驳一个月的船了!”
被称作老烟鬼的老头也不恼,只是眯着眼又抽了口烟。
林小婉却立刻点头,声音清晰:“我给你二十两,现在能走吗?”
www。
此言一出,四周静了一瞬,连老烟鬼都诧异地抬眼打量了她一下,随即磕了磕烟杆:“上船。”
小船离岸,缓缓驶入宽阔的秦淮河,然后向着支流洛河的方向转去。
老头一边摇橹,一边道:“从这儿进洛河,逆流而上,傍晚时分能到城北码头。”
林小婉坐在船舱里,点了点头,问:“老人家,您常跑城北?”
“以前常跑,现在少了。”老烟鬼摇着橹,目光望着前方水道,“小娃娃,你这年纪,去城北真是寻亲?那边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地界。”
“是寻亲。”林小婉说着,从怀里取出那卷画像,展开给老烟鬼看,“这是我叔叔,说是住在城北榆钱巷尾。老人家您见的人多,可曾见过?”
老烟鬼眯着眼瞅了瞅画像上的精悍汉子,摇了摇头,花白胡子颤了颤:“人老了,记性不行啰。城北人多杂乱,脸生的更多,没印象。”
林小婉收起画卷,状似不经意地问:“别人都不敢去城北,您怎么敢接我这趟活?还开价那么高。”
老烟鬼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老汉我本就是城北出来的,那儿熟。现在嘛,是乱,钱难挣,这才到这边找活。至于价钱……去城北担风险嘛,自然贵点。不过小娃娃,听老汉一句劝,这时候去寻亲,真不是好时机。”
“为什么?不是有洛河城三大家族管着吗?有那些仙师在,还压不住?”林小婉故意流露出天真的疑惑。
“三大家族?”老烟鬼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自己正忙着互相撕咬,抢城北的肥肉呢!哪顾得上城北百姓的死活?况且,城北这潭浑水,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是漫长的水路需要打发时间,继续道:“早些年,咱洛河城可不只三家,还有个白家,势力不小。后来不知怎的,被那三家联手给吞了,产业分了,人也……唉。白家不少老人和旁支,后来都隐姓埋名,躲到城北去了。那地方本就鱼龙混杂,散修、小帮派、盗匪贼偷,什么人都有。
加上城北地势低洼,洛河又时常泛滥,房子容易塌陷下涝。穷苦人没办法,就在旧房子上头直接盖新的,一层压一层,年深日久,地下都空了,巷子连着巷子,暗道通着暗道,活脱脱一个地下迷宫!三家的人进去,没本地人带路,绕晕了都出不来,想彻底清剿?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道:“而且,我听说城北还藏着些从白家流出来的邪门歪道法子,有些练了,就算是普通人,冷不丁也能让修士吃个大亏!不然你以为,三家为啥一直没能真正把城北握在手里?”
林小婉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瞳孔中掠过沉思。
这些关于城北的历史渊源、复杂地形和潜在危险的信息,对她而言颇为新鲜。
混乱、复杂、藏匿着秘密与危险……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地方。
初入洛河城时,因为尚未踏入气海,林小婉不敢涉足城北。
而今,她感应有神识,攻伐有青莲剑,杀招偷袭,防御有护心莲,奇术有无相手,见面不相识。
有了在落霞谷杀修士的经验后,武道宗师不出,那些散修,家族子弟,她相信自己都能对付。
接下来的航程,她又问了些关于城北码头、主要势力分布的问题,老烟鬼有的含糊答了,有的推说不知。
时间在摇橹声与水波声中悄然流逝。
当日头西斜,将洛河染成一片金红时,小船终于靠上了一处简陋而喧嚣的码头。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腥气、岸上货物胡乱摆放,码头上的力夫、小贩、行人,神色大多匆匆,带着警惕。
“城北码头到了。”老烟鬼稳住船身,伸出粗糙的手,“小娃娃,二十两。”
林小婉将一块早已备好的银锭子放在他手心,背上小包袱,轻盈地跳上了码头斑驳潮湿的石阶。
老胡头掂了掂,小心收好,看着林小婉跳上岸的纤细背影,忍不住最后提醒一句:“自己千万小心,早点找到亲人,早点离开这是非地吧。”
林小婉背对着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