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月乌西沉。枯树上没有叶子,只有乌鸦和兀鹰在枯枝上等待。
整个沙丘上,扑满黑压压的尸体。
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躲过官府的追捕,躲来这个沙丘。
但他没看清楚,这里的河岸,全部是浸在血河中。
一方面怕被官兵发现,一方面怕被敌军发现,他只好躲在沙丘旁的窟窿里。
但,满地的尸体中,竟还有几具会动的,有的头已经被砍断,剩皮肤还黏在脖子上,爱掉不掉的。
这几具将死未死的尸体,拖着沉重的步伐,还往前挤,好像在逃走。
原来从沙丘另一边,跳出一只半身是狗,半身像人的恶犬。
龇牙裂嘴,看到尸体,耷拉着两只无毛的耳朵,闪着红色的眼睛,在这些尸体上找寻着甚么。
这些新死的尸体,是来自刚刚被破的城池守军和百姓。
月光长明,照着的河流闪闪发光,是混着人血的河水向绿洲潺潺流去。
那只恶犬,嗅吸着尸体,翻着搅着,把脑袋咬破,吸着尸体的脑浆和脑髓。
乌鸦被惊起,那个躲在窟窿里的少年士兵,趁着乌鸦飞起,赶紧把一具尸体挪在他身上,把自己完全遮住。
就这一个挪动,吸引了恶犬的注目,龇着牙流着涎,鼻子一开一合,似乎闻到肉味。
少年吓得发抖,但是紧紧咬牙不敢发出声音,那只恶犬,就这样一蹬一蹬的走到少年身旁。并就着鼻子在遮盖少年的尸体上嗅闻。
少年的手赶紧的在他身旁摸来摸去,给他摸到一个碗大的石头。他赶紧的攒在手里。
那只恶犬,像是西方的冥神,在他的脸上喘着气,少年的眼睛紧闭,一直憋气。
恶犬张大口要咬他脑袋的当下,少年大叫一声,把手上的石头用尽力气对着恶犬敲下去。
也不知敲到哪里,断掉两支像牙齿的尖锐物。
恶犬嚎叫一声,声音悲戚,跳着离开,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
永久地址
少年吓得不行,但也觉得不能久留,拾起恶犬断掉的两只犬牙,抖着腿,慢慢地站立起来。
月满碉楼,但是除了乌鸦没有另外活物了。
少年赶紧顺着河水往西方跑。
但跑至一半,突然听到哇哇的哭声。哭的撕心裂肺。是个男娃娃,大约三几岁。
“我可没法救你,我自己都没法活了。”少年心想。
已经离开了两刻钟,男娃娃哭声也渐渐弱了。恐怕知道少年不会回来了。本来用力的哭声,转成闷声的呜咽…
但谁知,少年竟然转头回来了。也不知哪里找来了板车。
少年推着板车,来载这个孤单坐在一位妇人尸体旁痛哭的小娃娃。
“哎呀,你留在这里恐怕也难逃一死。”
“…你跟我走吧。”少年想,“反正我吃甚么他吃甚么应该没那么难养吧。”
晚上看不清娃娃身上有些甚么。先去找可以歇息的地方。
“这是你的弟弟,你要好好地照顾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母亲如此交代。
十几岁的少年心里想着,当时心不甘情不愿,“为什么是我?”但是,三年不到,就把弟弟给丢了。
母亲眼睛是蓝色的,皮肤白皙,眼窝深邃,鼻准高耸,头发如小麦色,就是个色目人。
父亲是畏兀儿跟着骆驼商队与花剌子模来往交易的一个通译,是个康里人。
自己从小跟着父亲走出阳关,生母因为生病,死在旅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