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恩?怎么开恩,我朝律法难道是我定的?本官是执法人员,依章办事,要是不按规矩做以后人人都敢来挑战底线了。阿姨您要是有异议,还是去找别的刑部的人吧。”
“娘!确实是我的错…我,我和大人去了便是。”秦俊逸调整身形,跪在地上,扯了扯自己母亲的衣角,让她不要再为自己求情了。
听到男人主动认罚,展棠低下头多看了两眼。
这男子很年轻,不到二十,估计是为了干活方便而留着一头短发。
他一身麻布短衫短裤,凌乱的碎发下竟是一张颇为俊俏的脸,只可惜半张脸因为她刚才的巴掌已经红肿,破坏了美感。
肌肉还不算丰满,但线条优美,虎背狼腰,是那种普通人家中做惯了粗活的男儿。
他手上的镣铐与刚刚被切断的脚铐的铁链很细,一看就是他母亲因为爱惜他而准备的。
展棠开口道:“谁允许你开口说话的——把他的嘴堵起来,压回去前再换个五花大绑,脚铐上重锁。”
这是今晚展棠第二次对秦俊逸说话。
第一句是怒骂他“贱人”,第二句是要加重他的拘束。
秦俊逸有些浑浑噩噩,心中是懊悔与某种隐秘的期待交杂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要被抓进牢里处罚了,甚至将要背负劣等的奴印证明——明明不是好事,但是一想到对他下达处罚的人会是那个展大人,他的心就乱了。
展棠看着部下把那男人绑好,牵起项圈上的牵引绳准备离开。
抬脚前,展棠回头对面容苦涩的秦母说:“这晚的闹剧会引发以后的一场长久大案,本官在今晚受了伤,需要有个交代。阿姨你的儿子我必须带走,走过场记录审讯。这才是我要押走他的主要理由。还有,他不知天高地厚而插手巡捕人员的战斗,也能看出他冲动与不安分的态度,教育是必须的。但至于调教后的奴印,要是他态度好的话,也不是不能通融。”
她这番法外开恩的话里没有任何温暖的情绪,和她刚才引用律法时的声调几乎一样,但效果却是令人信服的安慰。
听到她的话后,秦俊逸的脸红了,甚至眼角有些湿润。
明明是他的错,她的伤口那么深,要是带着私心把他整死在牢里也都能说得过去。
但是她却愿意留给他一丝机会……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她果真如他猜想的那样,虽然不拘言笑但又正气凛然,武功霸道但又心怀柔软……让他如此向往渴望。
……
审问劫狱者此番犯案的原因以及她们背后的主谋是第一要紧的事宜,展棠让医师给自己收拾好了伤口后就亲自盯着属下进行审讯,一连几日都没有回自家的府里。
直到三天后,她刚从逃狱者的身份背景里找出了些线索,抓到的犯人竟然全部被锦衣卫给带走了。
大理寺经手的不少案子都被皇权特使的锦衣卫截胡过,两拨人之间摩擦不断。
不过展棠也不缺世家背景,她家中祖母乃三朝老臣,展家的人脉也在朝堂中扎根颇深。
她选择当个小小官差,还是想遵循心中大愿保住大夏这一片国泰民安,对于功劳和高升也看得很轻。
手上的案子一撤,她也乐得清闲,回到家中养伤。
只是程府的小未婚夫不知怎的听到她受伤的消息,寄来了好几封信,迫切地想知道她身体是否无恙,字里行间全是关心伤感之情。
说到她腰上的伤…展棠倒是突然想起来自己除了犯人,还拿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撞到自己眼底下的男人。
虽然害得她受伤,但那个男人毕竟只是个闯入战局的偶然因素,展棠只是为了遵循律法,并不是恼他害自己受伤才把他抓进牢里的,自然也会把他放到案子之后再处理。
五城兵马司狱里都设有“驯马监”,犯法的男子都会关到那里让专门的调教师实施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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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与她审犯人的大狱不在同一个院子里,她也没有去看过秦俊逸。
虽说那秦家的小恶马犯了私自断开铐链的逆反之罪,但也是处于救母心切。
如此功过相抵,展棠只想让他在牢里吃点苦头,不记在案宗上,不留贱奴印记让他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