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语、どれくらい?”(日语会多少?)
“少しだけ。アニメと……”他卡住了。“AV”这个词不能在民宿老板娘面前说。他的筷子在饭碗上方停住。
真由美替他接下去:“アニメとドラマ?”(动画和日剧?)
“……はい。”(……是。)
她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和刚才在玄关时一样——不在嘴唇,在眼角。
但这次多了某种东西:不是取笑,是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词汇是什么,但选择不点破。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到木桌面的声音,轻得像一个标点符号。
“明日、案内する。今日はゆっくり休んで。”
(明天带你转转。今天先好好休息。)
她站起来,把空碗筷收走。
洗碗槽里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声盖住了换气扇。
周斌坐在原位,看着她的背影——素色便装从肩膀垂下来,布料在腰的位置被一根细绳收了进去,形成一个不夸张但明确的内弧。
然后绳子以下的部分被流理台遮住了。
浴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真由美推开那扇杉木门的时候,桧木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了周斌的脸——不是攻击性的浓香,是密实的、有厚度的香,压在鼻腔深处。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杉木壁板上,壁板上有年轮纹路,一圈一圈,颜色从蜜色渐变到焦糖色。
浴室比他从外面猜测的大。
左手边是洗い场——一个方形的防水区域,铺着灰色防滑砖,墙上挂着莲蓬头和一面小镜子。
右手边是桧木浴缸。
不是那种一体成型的现代化浴缸——是老式的、用五片桧木板拼成的角型浴缸,外框的四个角用铜片加固,铜片上有绿色的锈痕。
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水面冒着极薄的蒸汽,水色偏绿——不是因为加了入浴剂,是桧木的天然色素和热水混合后的颜色。
真由美站在浴室门口,身体重心斜靠在门框上。
这个姿势改变了她的整个身体语言——白天在厨房里的利落感退到了后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更慢、更接近“静止”的质感。
她的右手搭在门框边缘,手指放松,指甲剪得很短,甲面上没有任何指甲油的痕迹。
“今晚你先用。”她说的是日语,但周斌的耳朵已经渐渐适应了她的语速。
她的视线在浴室里扫了一圈——像是确认东西都在原位——然后在某样东西上停住了。
周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洗い场的木凳。
那是一张矮木凳,桧木材质,和浴缸一样有了年头。
凳面大约三十厘米见方,四角被磨圆。
在暖黄色灯光下,凳面上有两条磨痕——不宽,每条约两指并拢的宽度,从凳面前端延伸到后端,平行排列。
磨痕处的木质比周围更浅、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压碾了许多年。
膝盖。人跪在上面留下的。
周斌的视线从木凳移到真由美的右手。
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刚才还放松地垂着——现在收紧了。
不是抓握,是指尖轻轻压入门框和壁板之间的接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