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已经摆好:白菜、豆腐、金针菇、鲑鱼段、两碗酱汁(柚子醋和芝麻酱)。
锅里的汤开始冒小泡时,真由美放下筷子。
她放下筷子的方式不是随手搁——是把筷子横架在筷枕上,对齐,然后把手收回膝上。
正坐。
和服的腰带因为坐姿而微微上移,锁骨下方的衣领交合处收得更紧。
“今日の夜、时间ある?”(今晚,有空吗?)
“我一直都有空。”
“そうじゃなくて。”
她笑了。眼角纹路出现了,浅的,不对称的——左眼角比右眼角多一根。
“覚悟はできてるかって闻いてるの。”(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做好觉悟了吗。)
锅里的汤开始沸腾。
气泡从锅底翻上来,穿过白菜叶片之间的缝隙,在汤面上炸开。
蒸汽让她的脸变得微微模糊——眼角的纹路还在,但被蒸汽柔化了边缘。
周斌点了一下头。
不是语言。
不是“はい”。
是下巴往下沉了一次,幅度很小,颈前肌肉在点头时收紧了一瞬。
他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出。
然后他看着真由美的眼睛。
她的眼睛在蒸汽后面没有移开——不是挑战式的盯,是确认式的停。
她停了两拍,然后站起来,把陶锅的火调小。
“先に食べて。全部。”(先吃。吃完。)
……
锅见底时已经快十点。
周斌洗碗——真由美没有推。
她靠在门框上,和昨晚一样,和前天晚上一样。
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但今晚她的手指没垂着——她右手拇指正在左手腕上反复按压一个点。
腕横纹上方两厘米处,桡骨茎突旁边的小窝。
按下去,放开,再按下去。
节奏很慢,每次间隔约三秒。
周斌把最后一个碗放回沥水架。转身。
“何时に?”(几点?)
“十一时に、二阶。”(十一点,二楼。)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不是往厨房外——是往走廊深处。她自己的房间。门合上的声音很轻,锁没有扣。
周斌上了二楼。
他冲了澡——二楼小浴室的莲蓬头水压比一楼弱,水流打在肩膀上像被手掌轻轻按着。
他用肥皂涂了身体一遍,冲洗时水温调低了两度。
冷水刺激让大腿内侧的酸痛暂时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