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沉鱼的胳膊环住左小念的手臂时,后者正站在昆仑道门藏经阁的窗边,手中翻着一卷残缺的凤脉修行手札。
“师姐。”梦沉鱼的声音带着她这个年纪特有的甜腻,下巴几乎要搁在左小念的肩膀上,“我爸一直想请你吃饭,你可是答应我了。”
左小念侧过脸。
窗棂透入的光线在她侧颜上切出利落的明暗分界——眉骨与鼻梁的线条冷峻,唇线抿得平直。
这是她惯常的表情,昆仑道门上下早已习惯的“冰山师姐”面孔。
但梦沉鱼离得近,看见左小念睫毛动了一下,像是冬日枝头积雪被风拂过时那几不可察的颤动。
“嗯。”左小念收回视线,将手札合拢,“上个月的事,我记得。”
上个月,梦沉鱼在昆仑山下的秘境试炼中被妖兽围困,是左小念破阵将她带出。
梦家因此欠下一个人情。
左小念向来不喜应酬,但梦沉鱼缠了她半个月,从“师姐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到“我爸说昆仑道门对梦家有恩,不亲自道谢说不过去”,磨得她终于松口。
“那就定在三日后!”梦沉鱼眼睛亮起来,松开左小念的手臂,向后退了两步,双手合十,“我哥也会去,他早就想认识你了。师姐你不知道,我哥那人平时眼高于顶,可一提起你——”
“沉鱼。”左小念截断她的话,语气不重,却让梦沉鱼乖乖闭上了嘴。
“好好好,不提不提。”梦沉鱼吐了吐舌头,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师姐,说定了啊!三日后,铁十字街的‘醉仙楼’,我哥包了场!”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左小念重新翻开手札,目光落在泛黄纸页上那些关于凤脉运转的古老图录上,却没能再读进去一个字。
她方才没有告诉梦沉鱼的是——每次靠近梦家的人,她体内凤脉都会泛起一阵极细微的阴寒。
那种感觉不强烈,像是一根冰针在丹田边缘试探,稍纵即逝。
她曾暗自探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师父穆嫣嫣也说凤脉属火,对外界阴邪之气本就敏感,或许是梦家经营的生意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左小念当时点了头,没有追问。
她信师父。
三日后。
铁十字街是廷根市最老的街区之一,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建筑保留着维多利亚时期的风格——煤气灯、雕花窗棂、铸铁栏杆,以及门楣上褪色的家族纹章。
“醉仙楼”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座翻新过的建筑,据说前身是某位贵族的私宅,被梦氏集团买下后改造成了只对特定客户开放的私房菜馆。
左小念从马车上下来时,暮色正从街道尽头漫上来。
煤气灯尚未点燃,建筑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沉默而庞大。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水晶吊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出,暖黄色,看起来温暖而寻常。
体内凤脉没有反应。
这让她略略放松了肩膀。
“师姐!”梦沉鱼从门廊里跑出来,今晚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线,裙摆及膝,露出一截包裹在白色丝袜中的小腿。
她的脸上带着精心描画的淡妆,唇色是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樱花粉,衬得整个人明艳活泼。
她挽住左小念的手臂,半个身子贴上来:“我哥已经在楼上了。今晚的菜式是我亲自挑的,有道灵参炖雪鸡汤,我特地让厨房炖了整个下午。”
左小念被她拉着往里走。
穿过门廊,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玄关,穿过垂落水晶吊灯的大厅。
她的脚步在楼梯前顿了一瞬——木质楼梯盘旋向上,扶手被摩挲得光滑,每一级台阶都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怎么了?”梦沉鱼回头看她。
“没什么。”左小念抬步上楼。
体内的凤脉依旧安静。
二楼包间的门是双开的雕花木门,梦沉鱼推开门时,里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左师姐,久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