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她写‘自己的身体’那一页——那张纸他还没折进去。
墨迹已经干了,四个字在纸面上微微凸起。
窗外有风,竹帘晃了一下,帘缝里的光在他手上跳了半寸。
……
两天后。傍晚。
西门庆从药铺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
来旺在二门等他,递上来三份契书——当归的价又压了半成,对面供货商已经签了字。
他把契书塞进袖子里,让来旺去灶房领一碗热汤喝,然后往书房走。
书房门口亮着灯笼。
不是他吩咐点的。
他推开门,书桌上已经放好了一盏茶——白瓷盏,新换的,盏沿没有豁口。
茶还冒着热气。
端茶来的人没走。
春梅站在书桌旁边。
手里还拿着托盘。
她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是青布鞋,鞋面上有几道折痕——长久不穿时压在箱底形成的,今天特意换的。
她站立的姿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放下茶盘就走,今天她把托盘抱在胸前,双手握着盘沿,手指在盘沿上来回滑动。
指甲在红漆木面上刮出一道极细极浅的、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春梅。”
“官人。”她抬起头。
眼睛抬起时,先落在他喉结上,然后才往上对到眼睛。
她的上眼睑在抬起的过程中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视线从低角度往高角度转移时,眼外肌协同失调导致的轻微震颤。
她今晚把刘海梳到耳后,露出额端发际线处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之前没注意过。
她的耳根是红的——还没说话就已经红了,从耳垂往上蔓延到耳廓边缘,颜色和上次吴月娘在书房里那种红相近。
“茶放下就下去吧。”
她把托盘放在桌角。
但没有走。
手从托盘上移开,放在自己腹前,十根手指互相绞着——绞了三圈,第一圈紧,第二圈松,第三圈又重新绞紧。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步幅很小,脚尖在地砖上拖了一下,鞋底和砖面之间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摩擦声。
“奴婢——”她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浅,只填到肺的上三分之一。锁骨上窝在吸气时陷了一下,然后随着呼气慢慢平复。“给官人续水。”
她伸手去拿茶盏。
手伸过去的时候身体往前倾。
倾的角度比平时任何一次都低——她知道自己领口在俯身时会自然敞开,那件丫鬟统一的青灰色短衫衣领本就偏大,浆洗过多次之后布纹松了。
俯身时领口往下垂一截,锁骨下方的皮肤往外露半寸。
再低一点,亵衣的边缘就从领口里现出来。
她今天没有把领口系紧——系带只绕了一圈,结是松的。
她俯下去,亵衣边缘在他视线下隐约可见——粗糙的棉布,洗过太多次,薄到能透出乳头尖端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