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她的笑很短——嘴角往上提了半拍,然后落回去,像溪水在石头上跳了一下就不见了。
……
桑林不大,但密。
桑叶已经开始落了,地上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她走在他前面——进了桑林之后步幅自然变小了,脚尖先探进落叶堆里,确认底下没有树根绊脚,然后才把重心移过去。
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她肩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她走到一棵老桑树下停了一步。
手扶着树干,树皮粗粝,她的掌根压在树皮裂口上。
然后回过头——光斑从她的额头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嘴角,最后停在下巴尖上。
“过了这片林子就是。”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呼吸里带了走路的轻微喘息——气流从嘴和鼻子同时进出,嘴张开的幅度刚好让下唇和上唇之间隔着一指宽的缝隙。
几根碎发被汗粘在太阳穴上。
她的手指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按下去又松开,树皮裂口在她指腹上印了一圈极浅的凹凸纹路。
他走过去。
站到她面前,把她太阳穴上那几根碎发拨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耳廓上缘时,她眨了一下眼——睫毛在他手指留下的那一小片温度里扫了两下。
“娘子的请帖——路带得好。”
“还没到。”她把脸从树干方向转回来,嘴唇和他的锁骨平齐。
她对着他锁骨上那块已经褪成浅粉的痂说话——气息打在上面,痂壳边缘翘起的那一小角被吹得微微颤了一下。
“妾身只是——想找个有太阳的地方。”
她从树干上松开手。
继续往前走。
他在她身后跟了两步,看到她后颈上有从树枝间漏下来的光斑在晃动——一片亮,一片暗,亮暗交替的频率刚好是她走路时脊背左右微摆的节奏。
……
溪水声先于溪水本身到达。
不是湍急的水声——是慢的。
溪水从石头上漫过去,再从石缝里淌下来,一层一层往下流,每一层都有自己的音高。
柳树在溪边排成一排,柳枝垂到水面,被水推着一荡一荡。
树下的草地还绿着,草叶细长,踩上去软,脚跟能感到泥土的弹性——踩下去时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走在铺了十几层薄绢的床板上。
她把竹篮放在柳树根旁边。
蓝布揭开,里面是一壶酒、两只杯、几个炊饼。
炊饼不是武大郎做的——是她自己今天一早起来揉的面。
她把炊饼拿出来放在布上,手指沾了饼面上的芝麻粒,用舌尖舔掉了。
芝麻在齿间碎裂——“啵”——几乎听不见的极细声响。
“面里放了猪油。”她把炊饼举到他面前——饼还微微温热,猪油冷却后在面皮内侧凝成半透明的薄层,在阳光下泛着润泽的油光。
“闻得出来。”
“官人闻一下就知道——那炊饼和他做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在柳树下铺了自己的外袍。
藏青色的直裰摊在草地上,领口的云纹被草叶顶得微微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