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角的皂苷遇水后溶出一层滑腻的半透明黏液,她的手指在皂角表面来回揉搓,黏液被搓成了细小的白色气泡。
气泡密密麻麻地叠在她掌心,被水汽濡湿的空气压破了一部分,发出极细微的、连续不断的毕剥声——“啵、啵”——轻到要靠近才听得见。
她把泡沫抹在他后背上。
手指先接触左肩胛骨。
指尖蘸着泡沫,在肩胛骨的骨性突起处画了一个小圈。
骨面上的皮肤很薄,薄到可以隔着皮肤感觉到骨头边缘的棱线。
她的指腹沿着肩胛骨边缘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下角时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块肌肉在皮肤下轻微抽动,是大圆肌,他白天在铺子里搬了药材。
“官人今天搬了药材。”她说。声音在她自己手指停住的位置上方——对着他肩胛骨的背面,语调是陈述的。
“来旺记的当归到了。”
“嗯。”她从鼻腔里应了一声,气流打在他后背的泡沫上,泡沫被吹歪了一小片。然后她换了一只手接着抹泡沫。
泡沫涂满了他的整个后背,在她手指的搅动下变得越来越绵密,从他的脊柱沟里滑下去,沿着脊柱两侧的竖脊肌边缘往下淌。
淌到腰部时泡沫已经稀了,变成一层极薄的白色乳状膜贴在皮肤上。
她的手指搅动泡沫时发出极细微的湿润摩擦声——“啧”——绵密的泡沫在指腹和皮肤之间被挤压又释放。
“官人的背肌——”
她开口,说到一半又停了。
剩下来的字含在嘴里,被她吞回去了。
她用手指指腹代替了舌头——指腹按在他肩胛骨内侧的菱形肌上,顺时针揉了三圈,逆时针又揉了三圈。
揉的时候掌心贴在他肩胛骨正上方,掌心的温度比他后背的皮肤温度高,隔着泡沫传过来,温差被泡沫里的水分稀释成了一层温吞的暖意。
“——比上个月硬了。”她把剩下的半句从指腹下推出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声带在“硬”字上振动不完全。
然后她的手指滑向他腋下。
不是擦过去——是滑过去。
指腹贴着背阔肌外侧边缘,滑到腋窝边缘时她的小指指尖刚好勾到他胸大肌外侧的轮廓线。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位置,不动了。
不动的时间很短,短到她自己的呼吸还没乱——但他的呼吸已经先她一步变深了一度。
能听到他的呼吸从鼻腔出来时带了一丝延长的气流摩擦音,是鼻黏膜微微充血导致鼻腔变窄产生的声音。
“官人——”她的手指在他腋侧轻轻收了一下,指甲边缘在他皮肤上划了一道极浅的白印。“吸气。”
“怎么。”
“吸深一点——妾身好够到前面。”她把“妾身”这个词用在这里——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不用“奴婢”自称。
说出口之后她的手指在他腋侧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滑。
春梅站起来。
她的手还贴在他后背上——从蹲姿换成站姿时她的手没离开他的身体,指尖沿着背阔肌外侧缘往上滑,滑过腋下,滑过肋骨侧面的锯齿状肌肉起点,滑到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现在按在他胸口两边——不是正面,是侧面,是从他背后伸手够到的地方。
她站在他背后,手指扣在他胸肌外侧,指甲盖嵌进胸大肌和前锯肌之间的那条浅沟里。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脸侧着,嘴唇和他耳垂之间隔着不到两指宽的距离。
呼吸打在他耳廓后方那片极薄的皮肤上——“呼——”——暖的,间隔均匀。
“奴婢——”她对着他的耳朵说。声带压得很低,低到气声多过振动。“以前给官人擦背,手到这里就停了。”
水汽继续上升。
浴桶里的水面很平静,只在最中间有一小圈被水汽蒸得微微凹陷的水膜。
水膜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颜色是介于银灰和浅蓝之间的一种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