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七日的黄昏来得特别慢。
帝神高中的走廊里,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切割成一格一格的暖橙色牢笼,铺在打蜡的浅色木地板上。
空气里残留着白天学生们的味道——粉笔灰、体育课后没散尽的汗水、廉价香水的余韵——这一切都被西斜的太阳烘烤成一团懒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
苏静怡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黑色的学生皮鞋敲击着木地板,声音清脆而孤独。
她刚刚把今天的课堂笔记整理好,塞进深蓝色的帆布书包里。
书包拎在右手上,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地撞击着她的大腿侧边。
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摸着水手服的领结——一条深红色的丝绸蝴蝶结,是校服的一部分。
转学到帝神高中才两个多星期,她还是不太习惯穿得这么正式。
之前那所公立学校的校服没有这么讲究,没有这雪白的衬衫、这熨得笔挺的深蓝色百褶裙、这包裹住小腿的黑色长筒袜。
每次经过镜子前,她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镜子里那个优雅端庄的贵族学校女学生不是她自己。
她确实不像一个贵族学校的女孩。
她的气质太干净了——不是贵族那种精心培养出来的、带着阶级优越感的洁净,而是一种天然的、从内而外透出来的清澈。
一种让人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保护的澄澈。
这也是池田学长昨天在樱花树下对她说的话。
“苏同学,”他的声音有些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知道这很突然,但从你转学来的第一天,我就、就没办法不注意到你。你的笑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静怡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一扇大窗户前。
窗外是帝神高中引以为傲的庭院,修剪整齐的松树在夕照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透过玻璃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纤细高挑的少女,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后,额前的刘海刚好齐眉,露出下面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温润、透着淡淡粉色的白,像刚剥壳的鸡蛋。
她的五官精致而协调——眉毛弯弯地卧在眉骨上,鼻梁并不高但也足够挺拔,嘴唇自然的粉嫩,即使不涂抹任何唇彩也有种微微润泽的光泽。
但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她那双眼睛。
黑色的眼眸像两潭深水,清澈见底却又让人看不到尽头。
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会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许多男生的目光都曾停在这张脸上。
从小到大,静怡已经习惯了被注视的感觉,但她从未因此骄傲。
倒是有时会为此感到不安——那些灼热的目光让她觉得像是被审视、被衡量、被期待。
她不知道如何回应那些期待,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选择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
她的身材也不是能藏在宽大校服里的那种。
167厘米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得上高挑,骨架纤细得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但该有曲线的地方,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衬衫的布料被胸前的起伏微微撑起——不算特别大,但浑圆挺翘的形状在合身的制服下若隐若现。
腰部细得像是被谁故意收窄了线条,再往下,百褶裙包裹的臀部圆润而饱满,裙摆刚好遮住大腿中部,露出下面一截被黑色长筒袜紧紧包裹的修长小腿。
静怡对着窗户里的自己叹了口气。池田学长昨天的话还在耳边,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地方要去。
广播是在十分钟前响起来的——“请转学生苏静怡同学立即前往学生会长室报到。重复,请转学生苏静怡同学立即前往学生会长室报到。”那个陌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两遍,然后消逝在傍晚的寂静里。
静怡不是学生会的成员。
但转学手册上确实写明:转学生需要配合学生会的安排,以加速融入新集体。
所以她整理好书包,往学生会会长室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会长室在哪里,找人问路的时候,那个值日的男生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就是了,很好找的。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这个时候,会长室应该已经没人了吧?”
没人。那就更奇怪了。
但静怡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