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去年那个雪夜。
她在廊下等他,肩头落满积雪。
他出来时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替她拂落,问她怎么还站在这里。
她不说话。
他哄了很久,她也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阵,把她冰凉的手拢进掌心,说了一句她从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听到的话——以后不会了。
她没有问不会什么,他也没有再说。那天晚上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分不清那是在道歉还是在发誓。
大约都是。也许都不是。像两个困在深渊里的人,做着一场脆弱的相守。
此刻她躺在他怀里。窗外同一个月亮照着同一片雪地。
柔然公主不在了,而那个让她害怕失去的男人正把她圈在怀中,呼吸渐渐平稳。
可一个人的体温,真的能暖另一个人一辈子吗?
何况这个人会是皇帝。
“阿惠。”
“嗯。”
“去年我站在廊下等你的时候,你躺在她的寝殿里,在想什么?”
高澄睁开眼,偏头看她。
窗外雪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眉骨和鼻梁的剪影。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他默了一息——“在想,你穿得太少了。”
她一愣,推了他胸口一把:“跟你说正经的。”
他握住她推过来的那只手,下巴抵在她发顶。
正经的。闭着眼,声音低沉,我在想,天太冷了,那两个柔然人什么时候走,走了我好去接你。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蜷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今天在葬礼上,我看到那几个孩子了。
孝琬绊了一下,孝瓘扶了他一把。孝瓘那孩子,长得真好,也懂事。
高澄睁开眼,偏头看她。她的目光像在打量,又像在小心翼翼地叩一扇门。
你很喜欢他。
他很好。
她顿了顿。关于他生母的事,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吗?问得漫不经心。
但等了很久,只等来了沉默。
殿外雪还在落。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淌过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
她忽然觉得,这座宫城的雪,落在每个人身上的厚度都不一样。
她的心跳在这寂静里被拉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