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两遍,然后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曹这个姓,在陈留不多见。前阵子城里贴过一张通缉令,画的就是个姓曹的。”
曹操没动。趴在墙头的姿势保持得很放松,语气也保持得很放松。“那画像画得像不像。”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又没见过那个人。画像贴出来的时候我站在告示栏前看了两眼,旁边有个老伯说画得不像——说颧骨画高了,眼睛画得凶,本人没这么凶。但那老伯也没见过本人,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说着微微蹙了下眉,“大家都在传一个自己也没见过的人长什么样,然后说画得不像——很可笑是不是。”
曹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没见过通缉令上的真人,只是在转述街头传言。他趴在墙头的姿势不自觉松了几根手指。
“那你看我像吗。”
甄氏抬眼看着他。
月光从她的角度斜斜打过来,照在墙头那颗人头上——脸上沾了点桂花糕的碎渣,头发被墙头的砖蹭得翘起来一撮,整个人趴在墙顶的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半点不像什么通缉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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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她说,语气里似乎含着一丝笑意,极细极淡,“画上那个人的眼睛很凶。蹲在城门告示栏旁边看的时候,我心想这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你的眼睛——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甄氏垂下眼睛,指尖又绕了一下衣带。“你看桂花的时候眼睛在笑。”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飘了一句:
“她心动了。”“不是心动,是桂花糕进了肚子。”“桂花糕+桂花+蹲在墙头的人=眼睛在笑。”
曹操把胳膊换了个角度,让自己趴得更稳当。墙头的碎砖硌着肋骨有点疼,但他没动。“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名字。”
“甄宓。宓是宝盖头下面一个必——算了,说了你也看不见。”她顿了一下,“你呢,名字怎么写。”
“曹。曹操。曹是曹的曹,操是操的操。”
甄氏微怔,随即别过脸——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压下去,用手背掩住嘴。“你这个人——说正经的。”
“正经的。”曹操收起脸上的笑意,“曹是曹国的曹。操是操守的操。”
“操守的操。”甄氏把这个字在舌头上过了一遍,语气忽然轻了些,“你爹给你起这个名字,是想让你有操守。”
“大概是。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后来会怎样。”曹操没接着往下说。
再说就要说到真曹操这辈子干过的事了——杀吕伯奢、杀孔融、杀华佗,操守两个字跟他实在没什么缘分。
甄氏没追问。
她把石桌上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大概凉了,她没叫丫鬟来换。
今晚连香都没点——檀香炉是空的。
大概是觉得没必要了,有人陪她说话,不用香来填空白。
“你昨晚说你在寡妇家劈了三天柴。”她换了个话头。
“三天。”
“她让你劈的?”
“她不让我劈。头天我把斧头飞出去了,削断了晾衣绳,衣服全掉地上。她第二天就让我下地了。”
甄氏又掩了一下嘴。
这次笑的幅度比刚才大,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抬眼看着他,脸上还留着笑意。
“你不会劈柴,在她家赖了三天。那你赖在我这儿打算赖几天。”
“桂花还有几天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