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端坐在椅子上,从少年离开后到一直到现在,她都宛如雕塑一般坐在这儿一动不动,一边回忆着这些天和这个讨厌鬼的点点滴滴,一边静悄悄地等待着她的死期,如果下次的梦里再碰见这家伙,她肯定会在见面的第一刻先给他狠狠来一拳!
达妮娅心想。
门扉“吱呀”一声,被不轻不重地推开。
达妮娅抬起眼,闯入视线的并非预想中会长阴郁的黑礼服,也不是那个黑发金瞳少年跳脱的身影,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位灰发、一只眼缠着绷带的女人,弗洛洛。
她倚在门框边,发丝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另一只完好的眼眸像蒙尘的水晶,静静看过来。
达妮娅怔住。在她的记忆里里,此刻的她们理应素不相识。
“你就是达妮娅?”弗洛洛的声线如同她常拉的提琴曲调,婉转中缠绕着一丝倦怠的幽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跟我走吧。”弗洛洛没多解释,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门外的空间。
达妮娅有些困惑,但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于是默默起身,跟在女人身后,踏出了这间囚禁她许久的小房间。
她随着弗洛洛穿过实验体居住区那条永远弥散着虚质微腥气味的长廊,越过一道道需要权限识别的门。
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化,墙壁被深棕色的板材替代,头顶的照明也从刺目的冷白变成了柔和些的暖光。
这不是通往实验区、处置室或是会长办公室的路。
弗洛洛始终走在前面半步,灰发随着步伐轻微晃动,背影挺直而疏离,她没再开口,沉默像一层无形的隔膜,让达妮娅将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永久地址
残星会的高层向来喜怒难测,多问未必是好事。
最终,她们停在一扇质感厚重的实木门前。弗洛洛伸出手,门锁应声而开,之后把钥匙随手丢给了达妮娅。
门后的景象,让达妮娅有些意外,这是一个宽敞的套房。
客厅里,一盏造型别致的暖黄色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晕,照亮了米白色的柔软沙发和同色系的毛绒地毯,光脚踩上去想必是温暖的。
靠墙的位置,一台信息终端静静待机,屏幕泛着幽蓝的微光。
甚至在角落里还有一台冰箱。
与之前那个只有一张硬板床的“牢房”相比,这里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她的目光掠过小小的、但设备齐全的厨房区域,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独立的、带着磨砂玻璃门的浴室。
往里走,是两个卧室的门,其中一扇虚掩着,能瞥见里面铺着蓬松被褥的床。
沙发上随意放着一只黑猫毛绒玩偶,旁边还有一个小熊抱枕,看上去毛茸茸的。
“会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走运了,小家伙”
“有个自作主张的蠢货,和会长做了笔交易,你,和其他的实验体,都不用再泡进虚质舱了。其他人会被遣散,而你得留下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所。”
“诶?为、为什么?”
弗洛洛转过身,那只未被绷带遮挡的眼睛直直看过来,里面闪烁着清晰的玩味与一丝丝几不可见的嘲弄,“残星会的行事作风,你不是应该很了解么?当然是将你,当成控制某个人的筹码。”
“不过对你来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不用死,不用再泡进虚质,甚至能被残血会当成易碎品一样‘供养’起来。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真是老套又烂俗的戏码。”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达妮娅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
“代价?”弗洛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作为曾经适应性最高的实验体,代价是什么……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她骤然抬眼,对上弗洛洛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冷却、凝固。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