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亡彼岸,永恒的黄昏笼罩着这片由记忆构筑的村落。
弗洛洛的小屋前,风穿过枯枝,吹得树影沙沙作响。悲伤而婉转的小提琴声在空旷的彼岸回荡,像一缕迟迟不肯散去的旧梦。
漂泊者捧着一束洁白的“来生”,静静地走上长满青苔的石阶。他将花轻轻放在家门口那张斑驳的木桌上。
永久地址
“呦,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琴声戛然而止。
弗洛洛背对着他,纤细的手指仍勾着琴弓,那一袭如彼岸花般火红的长裙在微风中微微摇曳。
“帮我个忙,帮我把会长约出来”漂泊者开门见山。
“哦?真不巧。”她放下了琴弓,将它轻轻搁在窗台上,“前些时日,我已经脱离残星会了。”
“可是……你一定还有联系他们的方法吧。”
“是又如何?”弗洛洛转过身来,抬起眼,紫红的瞳孔直直地刺向他,像一枚凝固在暮色里的薄刃
“我为什么要帮你?”
漂泊者没有避开她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去把达妮娅带回来。为此,有些事情需要和他确认一下。”
“呵。何必呢?”
弗洛洛发出一声刺耳的轻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又不会真的死去。何必多此一举呢?”她向前逼近了一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终于伪善到了连昔日的敌人都愿意拯救的地步了?还是说——你也终于体会到了失去家人、在永恒里等待的痛苦了?甚至不惜舍下那张高贵的脸,来和残星会合作?”
“我只是不想让她在那里等太久。”漂泊者直视着她颤动的双眼,声音依旧平静,“她会感到孤单的。而且,我和她约定好了……要一起过下一个生日。”
“约……定?”弗洛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发出一连串剧烈的、自嘲的笑声,“呵呵,约定?这个时候想起了约定了?哈哈哈,这可真讽刺。”
她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站在音乐厅空荡荡的贵宾席前,等到最后一盏灯熄灭、等到散场的灰尘落满肩膀,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人来的自己。
“弗洛洛,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过任何一个约定,也没有想过放弃任何一个人,即使是你也一样。”
“如果你愿意,我……”
“闭嘴。”弗洛洛猛地转过身去,重新背对着他。那那袭红裙遮住了她削瘦的背影,可那双肩膀仍在微微发颤。。“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
“……抱歉。”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她彻底僵住了。她垂在裙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把裙摆攥出了一片褶皱。
抱歉?
这还是她的记忆以来,第一次听见这位漂泊者向她道歉。
可他为什么要道歉呢?
是为了达妮娅?还是为了那个曾经在音乐厅门口等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自己?
可是说到底,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从头到尾,不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不管是那场没有等到的音乐会,还是那颗宝石……自己在他漫长的人生里,大概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吧。
明明他已经给过自己无数次台阶,给过自己离开那片泥潭的机会。
是她偏执地、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认定的道路。
而如今,这个男人为了弥补另一个人的遗憾,为了达成和另一个人的约定,竟然愿意低下这颗……她以为永远不会低下的、骄傲的头颅。
呵。
真是个……可怜又残忍的家伙。
“看在达妮娅的份上,我会帮你传个话的。”弗洛洛的声音听不出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