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妮娅被虚质形成的洪流裹挟着,向远处的深空飘荡。
她已经无法分清自己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空中具体待了多久了,周围一片昏暗,就连天边的星辰都显得那样的黯淡无光。
没有任何计时手段的她,只能依靠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以及体内虚质流动时那极其缓慢的韵律,勉强估算时间。
放在从前,她根本不会在意“时间”这种东西。
被虚质吞没、浸泡、然后成为它的一部分,时间的长短对那时的她毫无意义,就像水不会在意自己在河流中流淌了多远。
可现在不同了。
她变得“弱小”了——因为她有了想要拼命赶回去完成的约定,有了想要回去的家,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一面的人。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开始变得清晰而沉重。
说来有些好笑,自从那日,阿列夫一借由她的身躯与感知,读取了那些关于“他”的记忆之后,祂不但遵守了约定,把身体和记忆都还给了自己,甚至还凝聚了一股虚质洪流把自己远远抛了出去。
读取了自己的记忆,体会过自己的感受后的祂,会发生什么改变吗?
达妮娅不清楚。
但至少,对目前的她来说,这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如果不是祂顺手送了自己一程,单靠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飘到现在这么远。
永久地址
她回头,望向视线尽头那个已缩小成微弱黑点的存在,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
可即便如此,想要回到索拉里斯……恐怕也是猴年马月之后的事了。她望着前方浩瀚无垠的星海,一股深沉的失落无力感,还是悄然漫上心头。
对不起了,大家,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要失约了呢。
唉,饿了,好想吃阿漂做的饭——
这个突然涌起的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在寂静中轻轻笑了出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场将彼此命运彻底绑定的梦境里,她也曾像这样坠入一片虚无,在绝望的黑暗中,没来由地思念起他,想念起那些温暖的食物。
那时候,她像个报菜名的小机器,在黑暗中碎碎念着,仿佛那样就能让时间流逝的稍微快上那么一些。
那……
如果现在,她也像那时一样,把想吃的菜名再念叨一遍,这会不会变成某种能召唤奇迹的咒语,把她的阿漂,再次带到她面前呢?
抱着一种近乎自我安慰的、孩子气的想法,她真的开始小声念叨起来。
从煌陇的小笼包、星星酥,到拉古那的披萨、七丘的烤肉,再到拉海洛星炬学院里他变着花样做给她的每一道菜……
声音在虚空中消散,没有回响。
愿望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真。魔法般的咒语,也有失效的时候。
她把记忆中他做过、提过、她幻想过的所有菜肴都在心里尝了一遍,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
这才是现实啊,达妮娅。她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接受这份平静的失望。
其实,她早已不需要进食了——自从吸收了最后一片阿列夫一的碎片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寻常意义上的肉体。
如今构成她存在的,是和阿列夫一本源相同的虚质。
比起吃饭,这种行为对她来说应该叫“吞噬”更贴切一些。
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影响。——至少,她还是能尝出来味道的。
只是,心底终究残留着一丝小小的、难以弥补的遗憾。因为这副状态意味着,她大概……没有办法给漂泊者生小娅娅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有爱弥斯的前车之鉴。
那家伙又不会老去,而且还无差别地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若是真给他生了小娅娅,几十年后,那孩子怕不是会说什么“我已经是大人了”、“让我来保护你”,然后想方设法脱离亲子关系,最后再说出什么“我要做你的妻子”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光是想想,就觉得是给自己添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