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从他师祖那辈传下来,到他手上已是第三代。
二十年前他尚有两个弟子帮衬,如今一死一走,只剩下一个小道童和两个打杂的老道士。
香火日薄,修缮无银,他又年老体衰,早就动过把观托付出去的念头。
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人。
眼前这位玄清道长,一看便是有大道行的高人。若能由他来接手,那真是清虚观几辈子的造化。
当日晚间,张清原便在三清像前焚香祷告,正式将清虚观住持之位传与“玄清真人”。
两个打杂的老道士和小道童跪在旁边磕了头,也没什么异议。
实在是李四那副气度往那一站,没有人会觉得他不配坐那个位子。
至于张三,便是在这个夜晚正式以“真人收留的苦命老杂役”身份落了脚。
张清原看了一眼佝偻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枯瘦老头,只道是玄清真人心善,路上捡了个无依无靠的老乞丐回来做粗活。
这等事在修行人中并不稀奇,便也没多问。
入主第一日,清虚观便换了天。
第六日清晨,一批工匠从城里赶到了山门口。
这批人是李四前一日差小道童进城雇来的,足足二十余人,木匠、泥瓦匠、漆匠、石匠样样俱全。
领头的包工头接过李四递来的那叠银票时,手都在哆嗦。
三千两白银。
在清朝中叶,这笔银子够在京城里买两进的宅子了。
银子是金手指提供的“启动资金”,以一种极为自然的方式出现在了李四道袍内袋中。
没有凭空变出的光效,没有空间储物的概念。
就是在某个清晨,李四伸手往内袋一摸,一叠崭新的银票便在那里了,仿佛一直就在。
修缮从外到内同时开工。
前殿的灰瓦全部换了新的,墙面重新粉刷,门窗换了上好的楠木雕花。
三清殿的神像请匠人重新贴了金,供桌换了整块花梨木的,香炉换了宣德年间样式的铜鼎。
院中甬道的青石板重新铺整,两侧栽了修竹和玉兰。
山门前的对联重新请人写了,用的是上等的鎏金漆。
那对石狮子也刷洗干净,威风凛凛地蹲回了门口。
但这些都是面子活。
张三真正花心思的,是后殿深处那一片不为人知的所在。
清虚观的后殿原本就偏僻,过了二进院落再往后走,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便是一片荒废多年的旧院子。
院墙高耸,围合严密,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头。
张清原说这是早年间观里存放法器杂物的库房,后来塌了大半便弃置不管了。
张三看中的正是这份隐蔽。
他以李四之口吩咐工匠将这片旧院推倒重建,只说是要辟作“真人清修之所”,外人不得擅入。
工匠们拿了重金便埋头干活,也不多问。
何况那位玄清真人的气度摆在那里,说什么便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