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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挑着两只木桶去后山泉眼处打水,一趟两趟三趟,直到水缸灌满。
再拿了竹扫帚从山门口扫到三清殿前,黄叶碎石扫得干干净净。
他做这些活计时一声不吭,低眉顺眼,走路贴着墙根,碰见老道士和小道童便把身子往旁边让一让,含含糊糊地叫一声“道爷好”。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刮过木板的声音,叫人听了不甚舒服。
加之面容枯槁、身形佝偻、衣衫破旧,整个人便如同一截枯木桩子一样毫无存在感。
观中的老道士很快便习惯了他的存在。
“那是真人捡回来的老头子,叫张三,扫地劈柴挑水的。”仅此而已。没有人多看他第二眼,没有人与他多说一句话,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大清。他就是这座焕然一新的道观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这正是张三要的。
越是隐形,越是安全。
越是卑微,日后的反差便越是惊人。
当那些高门贵妇终有一日发现给她们“施法”的不仅是那位仙风道骨的玄清真人,还有这个她们路过时连正眼都不曾瞧过的扫地老头子时,那种从灵魂深处被羞辱的震颤感,光是想想便让他浑身酥麻。
第九日。李四安排了一桩“差事”。
清虚观修缮一新后,需要同周边几家大户重新打通往来。
往年张道士在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差人给附近的权贵府邸送些符水、平安香之类的东西,算是维系关系。
如今换了新住持,这层关系自然也要重新经营。
但第一步不必做得太大。先送些柴炭果品到贾府后门去,算是新住持对周边大户“问安”的意思。
送东西这活计,自然落在了最底层的杂役头上。
张三挑着一担子劈好的松柴,又在扁担两头各挂了一篓子山里摘来的柿子核桃,弓着背沿着山路往城里走。
从清虚观到宁荣街的贾府后门,步行约莫要走一个时辰。
他不着急,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睛打量着沿途的路径、岔口、马车轨迹。
这条路日后会有很多贵人的马车从上面碾过,他需要记住每一寸。
贾府后门是一道不起眼的角门,漆面倒还整齐,门上铜环擦得锃亮。
张三放下扁担,弓着身子在门外等着。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角门从里头打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粗使婆子,圆脸宽额,梳着油光水滑的圆髻,穿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腰间系着围裙。
面相倒和气,但看人的眼神带着一股子底下人特有的精明。
“你哪来的?送什么?”婆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副枯槁寒酸的模样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张三把腰弯得更低了些,沙哑着嗓子道:“回这位大姐的话,小老儿是西郊清虚观的杂役。新来的住持玄清真人吩咐小的给府上送些薪柴山果,说是新到此间,略表敬意。”
婆子一听“清虚观”三个字,面色便松了几分。
显然这道观的名号在贾府不陌生。
她推开门探出身来看了看扁担上的东西,松柴劈得整齐干爽,柿子核桃也新鲜饱满,点了点头:“成,搁这儿吧。我叫人来搬。你家那位新道长是什么来头?先前张道士不是好好的么?”
“张道爷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将观务交与我家真人打理。真人是云游来的高人,法术高得很呐。”张三一边说,一边殷勤地将松柴从扁担上卸下来,整整齐齐码在门边的石阶上。
婆子“哦”了一声,也没太在意,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来人,把这柴搬进去!”
几个粗使小厮应声出来搬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