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山的那边是哪?”
“吾之故土。”
“那山的这边呢?”
“汝之故土。”
“那我们却为何在此荒漠之地?”
“吾弃故土,故土弃汝。”
…………………………
北风喧嚣,狂躁的像是掠食的野兽,从漠北荒野挥舞着冷冽的爪牙撕裂着南方的柔软,今年的寒潮比往年更急也更猛,点缀着富贵,屠戮着清苦。
孙大娘早早关好了院门,躲在屋里守着火盆,柴略微有些湿,温度起的很慢。
她用棉被裹好了自己的小女儿,拉过马扎依靠墙根坐着。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照出方圆的残破墙坯和一件前摆撕裂的蓑衣。
偶尔传来柴火爆裂的噼里声算是屋内唯一的动静。
而屋外呼啸的风声却如同千军万马踩踏着土房而过,她抱着女儿缩成了一团,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摇摇欲坠的火光。
当家的和儿子被州府拉去从军已有半年之久,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想起尚未成亲的儿子出门前那回头的最后一眼,孙大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此间女儿睡的正熟,她只得把缝满补丁的袖口塞进嘴里,如送葬者弹奏的弦子,闷闷的哼着。
“砰!砰砰!”
院中的异响即使在这虎啸般的风声中也显得格外扎耳,女儿微皱了下眉,她赶紧拍了拍棉被哄了几声。
起身走到窗前,心里打着鼓。
难道是贼人来抢掠?
可这都什么年月了,哪还有东西可抢。
她隔着门听着屋外的动静,在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之后,总算出了人声。
“有人在么?讨碗水。”
声音很年轻,也很清脆,干净的像每年落于笛月湖中第一片雪花,音色中略微有些疲惫,倒是听不出恶意来。
可眼下已然夜深,若是开门,这屋中好容易攒起的热气怕是瞬间就要被掏个干净,孙大娘犹豫了。
“只讨碗水。”
屋外的年轻人又耐心的喊了一嗓子。这凌冽寒风中,他的声音竟然连一丝的颤抖都未曾有过。
孙大娘终是善心之人,她回到屋边,放下熟睡的女儿,又将火盆拉近,这才走到门边拉开了栓。
门刚打开,一阵疾风便迎面冲刷了过来,孙大娘连忙举起双臂遮住脸。
年轻人原本已经走去了院子,发现门开,便又折了回来。
健壮的身躯像一座青山,挡住了身后的咧咧寒风。
“谢谢。”
孙大娘放下手臂,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声音优雅清澈的年轻人蓬头垢面,穿着件露棉的破袄,右边的衣袖更是从根部被撕扯开,露出了结实的臂膀。
尽管灯光昏暗,可一阵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是铺面而来。
细细打量,他的全身竟然沾满了鲜血,血块斑驳的黏结在皮肤和衣物上,狰狞之色如同恶鬼。
“鬼,鬼啊!”
孙大娘慌不择路的往后腿,一脚便踢翻了火盆。
她呆坐在地上,两手徒劳的想从床上把自己的女儿抱下来,可颤栗的四肢却是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年轻人低头看了眼自己,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拿起一旁的油灯,小心翼翼的捧着,慢慢向着孙大娘靠近。
“你要吃便吃我吧,求你别碰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