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后脑勺撞在砖墙上,眼前发黑。
“一个孤儿,连爹妈都不要的玩意儿,也配追林雪?”赵天赐凑近他,一字一顿地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照过镜子吗?”
他一拳打在沉默的肚子上。沉默蜷缩下去,跪在地上,干呕了两下。
赵天赐又踢了他一脚,然后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以后离林雪远一点。再让我看到你靠近她,我让你连大学都上不下去。听懂了吗?”
沉默点了点头。
赵天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说了一句:
“癞蛤蟆。”
沉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水泥地。赵天赐的脚步声远了。
他的鼻子在流血。
赵天赐最后一拳砸在他鼻梁上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一声闷响,然后一股温热的液体就从鼻腔里涌了出来,顺着人中往下流,滴在地上。
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的后脑勺还在嗡嗡地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肋骨像是断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血还在流,从鼻子里淌出来,沿着脸颊滑进耳朵里,又滴在身下的水泥地上。
他不想动。也动不了。
血滴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嗒,嗒,嗒,像一只无形的手指在敲打着什么。
沉默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会来找他,没有人会发现他,孤儿院出来的孩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一滴水消失在河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血滴在了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就嵌在车棚角落的水泥地面里,灰扑扑的,表面粗糙,有几道天然的纹路,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那里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嵌在这片水泥里。
血滴在上面,没有滑落,没有渗入——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慢慢地、均匀地铺开,覆盖了整块石头的表面。
沉默没有看到这一切。他的眼睛闭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石头表面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那不是血的颜色,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来的、诡异的暗红,像一块被烧透的炭。
然后石头裂开了——不是被砸碎的裂,而是像一颗蛋,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两半。
一只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通体漆黑,外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六条腿,两根触须。
它爬出石头的碎片,爬过水泥地面上的血迹,爬上了沉默的手背。
沉默没有感觉——他已经晕过去了。
虫子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爬到他的脸上,爬到他的鼻孔旁边。它停了一下,触须微微颤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钻了进去。
沉默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醒过来了——而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本能的痉挛。
他的四肢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溺水者呼救一样的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他的身体不动了。
呼吸变得均匀,脸上的青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肿胀的眼皮渐渐消肿,鼻梁上被砸出的伤口在几秒钟内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他躺在那里,像一个睡着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