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漏风啊。”她低声嘀咕,掌心摁在玻璃上试了试温度。
手指刚贴上去,玻璃立刻起了层细碎的雾,说明屋里暖气还给力。
可窗缝那边的冷风却一点没打折扣,顺着她手腕往袖子里钻,让她忍不住抖了下。
吱——吱吱——
声音又响起来,从风声下面钻上来,
“别说话。”尹美庭偏过头,示意大家安静,她半个身子贴在窗边,侧耳贴近玻璃,尽量屏住呼吸,只让胸口微微起伏。
风在外头横着刮,吹得窗框轻微震颤。
她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风声底下,果然时不时钻出那种“吱、吱”的尖锐摩擦。
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窗外斜对着的墙角。那里堆着几袋废弃的建筑垃圾,是之前加固庇护所时剩下的。
尹美庭眯起眼,视线穿过蒙着灰尘的玻璃,费力地向那个角落望去。
一团灰黑的影子从垃圾袋后面滑了出来,
透过庇护所的暖光,它的眼睛反射出红光。
那东西抬头的瞬间,整团影子才算真正成形。
不像普通老鼠那样瘦小轻盈,这只更像压扁的猫,躯干又粗又长,尾巴拖在水泥地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腹部被冻得有些塌,皮毛却因为油污和皮脂结成一缕一缕,
门窗内隔着玻璃看去,不过是只长得过火的耗子。
可只要有人真走下楼,站在那巷口,会第一眼就明白,这玩意儿,已经不算老鼠了,更接近一种饥饿、顽强、和彻底失控的生物模式。
在人类历史里,老鼠太过常见。
中世纪的欧洲,粮仓和下水道里爬满了类似的影子。
当时的人们还分不清褐鼠和黑鼠的区别,只知道一旦这些东西在城市里“多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肿胀的淋巴结、高烧、黑斑,以及短短几天内整条街的人轮番倒下。
后来考证,那一波被叫作黑死病的灾难,真正的推手就是这些寄宿着跳蚤的老鼠。
跳蚤吸了带菌的血,再爬到人身上,叮一口,就把鼠疫杆菌送进了血管。
老鼠天性敏锐,对气味和环境变化格外敏感。
城市越脏乱,食物越集中,它们越能活得滋润。
城市规划越精细,缝隙和阴暗角落越多,它们就越容易找到藏身之处。
在冷战时期的地铁工事、港口仓库,以及后来大型商场、地下停车场,这类大型鼠类都出现过记录。
有人在港口码头见过一群大耗子啃死一只被困的流浪狗;也有人在战区的野战医院后巷,拍到过半夜成群结队出来啃咬尸袋的鼠群。
环境越恶劣,越能逼出它们原本被人忽略的那一面。
老鼠的门牙终生生长,得不停啃东西磨短,不然就会长歪,扎进自己的上颚。
所以电线、木门、塑料管道、甚至混凝土墙,都曾成为它们的“磨牙石”。
那种“吱吱”的声响,在寂静环境下,会像今天尹美庭听到的这样,从风里慢慢钻出来,带着规律,却又有一点焦躁。
最可怕的不是一只两只,而是它们的繁殖速度和群居习性——
母鼠从出生到具备生育能力只要一个多月,一年能生好几窝,一窝又是一串。
下水道、垃圾堆和地窖里,只要有吃的、有藏身处,很快就能“鼓”起成一整群。
群居让它们变得大胆,首领带头试探危险,后面的小的就学着跟上;哪里有易得的食物,整群就会记住路径,日复一日来回奔走。
病菌跟着它们的脚掌和毛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