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其他人的心事重重,久美子格外轻快,她晃荡着那双并不算长的小腿,哼着小调,惦念着都是刚才林弈许诺的热水澡和鲜肉蔬菜。
坐在对面的米沙、杜妮特以及雪梨心境复杂。
仅仅是几顿饭的功夫她们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竟然已经开始对这个男人的投喂产生了依赖,变成了他的形状。
自由的火焰在嗦面这件事前摇摇欲坠。
如果离开了这里,回到废土,再去啃那些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去喝那些带着怪味的脏水……她们还能忍受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光是这几顿热乎乎的饱饭,就已经在潜移默化中改造了她们的生理机制。
她们的胃,她们的味蕾,乃至她们渴望安稳的神经,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塑造成了那个男人想要的形状。
“所以,你们怎么想?”
杜妮特转头看向身旁的米沙和雪梨,眼神里既有迷茫,期待同伴能给出坚定答案的渴望。
雪梨默默地咽了口唾沫,米沙倒是显得洒脱许多,她耸了耸肩:“还能怎么想?看来我们这群人,除了这身力气和这副皮囊,没什么值得人家惦记的?再说了……”
她鼻翼微微翕动,嗅着的油脂香气。
“那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没想到还是个会做饭的小厨男呢?”
“哈?”
杜妮特简直要被这没心没肺的回答给气笑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身边的同伴:“我在跟你讨论我们以后是死是活的大事,你跟我扯他是个厨子?现在是关心他会不会做饭的时候吗?”
面对这番质问,米沙罕见地没有回嘴,她收敛起脸上强作轻松的表情,目光有些躲闪地避开了杜妮特灼灼的视线,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幽幽地吐出一句:“晚些再说吧,吃太饱了,脑子转不动。”
这显然是托词,却也是最无力的默认。
风卷残云般的进食过后,紧绷的神经让胃里的暖意熨平。
女人们陆陆续续起身,拖着沉重但满足的身躯准备返回宿舍消化这份久违的饱腹感。
然而就在即将踏入昏暗走廊的拐角处,走在最后的雪梨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米沙和杜妮特错愕地回过头。
唯唯诺诺的栗发法国女孩绞着手指,脸颊上泛着不知是羞怯还是紧张的红晕:“那个……我觉得吃完抹嘴就走不太礼貌,毕竟是他辛苦做出来的东西,后厨那边说不定还有些要善后的地方,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是认真的?”
杜妮特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想从雪梨那张涨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儿被强迫的痕迹,可看到的女孩面容下的与期待。
“别傻了,杜妮特。”
米沙叹了口气,伸手重重地拍在同伴肩膀上。
“有些事情,从我们端起那碗饭开始,就已经阻止不了了,真他娘的该死,但我们不一样不是吗,我们死也不会让那个男人干的。”
中世纪的游吟诗人将骑士之爱传唱于法兰西的宫廷与乡野,为了追逐激情可以抛弃理智、跨越生死的极致浪漫,作为文化基因刻进了法国人的情怀。
浸淫在无数经典爱情影片与缠绵故事中长大的雪梨自然也未能免俗。
虽说两人最初的交集伴随着强权与粗暴,实在算不上美丽邂逅,可当视线真正落在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与宽阔结实的肩背上时,所谓的矜持便开始土崩瓦解。
在久美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中,这男人单枪匹马跨越漫长废土与破败城市,将她们从机器人的管控里解脱出来,实力本就是对女性最致命的吸引。
不管米沙和杜妮特在耳边如何唱着反调、强调尊严,她躁动的心却逐步背叛理智,无可遏制地向这团烈火靠近。
昏暗的走廊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命运的分岔口。
杜妮特与米沙的身影逐渐隐没在通往宿舍区的阴影里,而雪梨则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目送同伴离去后,雪梨转身走向那扇透着暖黄灯光的后厨门扉。